王晓娟是辰时来的。
她端着一摞玉米饼子和一罐子咸菜疙瘩,用一块蓝布盖着。
她把吃食搁在空地边上的那棵老柞树下面,又返身回去提了一壶热水,搁在饼子旁边。
她没有急着走,蹲在树荫下,把那一摞饼子用布盖好,免得落灰,然后走到杨振庄挖地基的地方蹲下,拿起旁边一把镐头,开始帮忙刨土。
“你脚刚好,别太累。”杨振庄停下镐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不碍事。”王晓娟手里的镐头已经落了下去,切入土层的声音均匀而有力,她的动作虽然没有杨振庄那么快,可每一镐都落得很准,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绝不浪费多余的力气。
三嫂是巳时来的。
她没有空着手,肩上扛着一把大铁锹,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双新纳的鞋底——上次带来那几双已经纳完了,这一双是专门给三哥纳的,鞋底比别的厚了半寸。
她穿着那件蓝底白花的围裙,走到空地边上的时候没有犹豫,直接走到三哥挖的那条地基线旁边,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振河,你让让,我挖这边。”
三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咧了一下,把位置让了出来。
三嫂蹲下去,铁锹切入土层,翻起一锹土,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可每一锹都挖得实实在在的。
她挖了一会儿停下来,把额头上沁出来的汗用袖口擦了一下,又继续挖。
继业跑过来蹲在三嫂旁边,用小铲子帮她把翻出来的土块拍碎:“三婶,你也来帮忙了?”
三嫂手里的锹没有停:“你三叔都来了,我咋能不来?
再说了,这驯养场盖起来,往后你三叔也能分口汤喝。”
继业嘿嘿笑了一声,继续拍土。
跟屁虫从旁边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三嫂的鞋面,三嫂低头看了它一眼:“这猪咋又胖了?”
“长个呢。”继业用手背蹭了蹭跟屁虫的脑袋,“它吃得多,长得快。”
空地上一家子人分散在几道地基线上,铁锹和镐头此起彼伏地响着。
杨振庄在南边挖,王晓娟在旁边帮他刨石;三哥在东边挖,三嫂在西边挖;继业在中间跑来跑去,一会儿帮这个拍土,一会儿帮那个递水。
跟屁虫跟在他脚后跟跑来跑去,四条短腿倒腾得快要冒烟了,可就是不肯停下,每隔一会儿就被继业蹲下来摸一摸脑袋,就又精神抖擞地继续跟着跑。
挖到午时的时候,四条地基线已经挖出了大半。
杨振庄停下来喝了口水,端着搪瓷缸子站在刚挖好的地基边看了看——深度差不多够了,底面基本平整,宽度也一致。
他又走到南边蹲下,用手掌按了按地基底部,土质坚实,没有松软的夹层,这才站起来点了点头。
“三哥,吃了午饭,下午开始打桩。”
几个人在老柞树底下铺了一块油布,把玉米饼子和咸菜疙瘩摆在上面,一人端一碗热水,就着咸菜吃饼子。
太阳升到正头顶了,把整片空地照得明晃晃的,空地上四道新挖的地基沟在阳光下显露出新鲜的泥土颜色,一道一道的,像四根深褐色的线条画在绿色的画布上。
跟屁虫趴在继业脚边啃着一截玉米芯,咯吱咯吱的,啃得专心致志的。
五只小狗崽被留在了家里,由黑旋风看着,没有跟来,可继业吃饭的时候还是惦记着它们,念叨了一句“大黑它们中午还没喂”。
三嫂把自己碗里多出来的半块饼子掰碎了喂给跟屁虫:“你先把你自己喂饱,狗崽子饿不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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