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把哨子挂回腰带上:“还有一种最老的法子,叫‘火围’。
狼怕火,比怕枪还怕。
夜里在狼窝子周围点上一圈火,火堆之间用绳子连着,绳子上挂铃铛。
狼想跑,一碰绳子铃铛就响,人就知道它往哪个方向跑了。”
杨振庄靠在椅背上听着,没有插话,等巴图说完了才开口:“巴图老叔,您说的这些法子,有没有一个特别管用的?”
巴图看了他一眼:“管用的法子多了,关键看用的人。
你蹲得住、沉得住气,哪个法子都管用。
你急、你慌、你手抖,再好的法子也是白搭。”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朝北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北山那边的狼群,我盯了大半年了。
领头的是头老母狼,灰白色的,左后腿有点瘸,可精得很,带着一群狼在西沟屯那边转了好几圈了。”他回过头看着杨振庄,“你们要是真想去打狼围,得先摸清它的路数。
它爱走哪条道、啥时候出来觅食、窝在哪片坡上,都摸透了再动手。”
继业在本子上把“老母狼、灰白、左后腿瘸”这几个字圈了一圈,又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巴图爷爷,您说的那头老母狼,它一般在哪儿活动?”
巴图蹲下来,用手里的马鞭在地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北山那条大沟,当地人叫它‘狼窝子沟’。
沟深,两边是密林子,中间有一条小溪。
狼群就窝在那条沟的上游。
每天晚上天黑之后,它们顺着沟往下走,到西沟屯那边的牧场转一圈。”
继业把那条沟的走向也画在了本子上,又抬头问了一句:“巴图爷爷,您打了一辈子狼,狼跟狗长得像,可不一样在哪儿?”
巴图把马鞭收起来,想了想:“狼的眼睛比狗更亮,夜里看过去像两盏灯。
狗看人,眼睛里有亲近;狼看人,眼睛里只有打量,从生下来就看什么东西能咬一口。
你能跟狗做朋友,跟狼不行。
狼一辈子都记着你欠它一口。”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今儿个住一晚,明天一早上北山。
你们要是想学打狼,明儿个跟我走一趟。”
继业看向杨振庄。
杨振庄坐在长凳上没有动,看着巴图把那串狍子角哨子重新挂回腰带上,看着他把灰马从老槐树底下牵到合作社门口拴好,看着他蹲在井台边又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继业说:“明儿个你跟着去。
记住了,多看,多听,少说话。”
继业站起来,把那根老鹰杆在手里转了转:“记住了。”
巴图从井台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了看继业手里的老鹰杆,又看了看继业那张年轻的脸。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粗糙的手掌在继业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可手掌大得像一片簸箕,拍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厚实的分量。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