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再寻参王,深山里的记忆坐标(2/2)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株参,看着它粗壮的茎和饱满的参芦,忽然意识到自己跟当年的赵老蔫一样,正在面对一株比预想中长得更好的参。

他吸了一口气,把手收回来,在膝盖上蹭了蹭掌心的土,然后站起来,从腰带上解下一卷红绳——是他出门前特意带的,在赵老蔫炕头的针线筐里找到的,卷在纸上,说不上是新的还是旧的,可红的,鲜艳的。

他绕着参周围几棵小树系了一圈红绳,三圈,每一圈都拉紧,系了三个死结。

系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红绳在暗绿色的林子里格外醒目,像三条细细的血脉把这株参周围的土地圈了起来。

“山神爷,”继业低声说,“这株参我先认了。

老蔫爷爷病了,我得拿它救人。

您借我,我用完就给您送回来。”

他说完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把鹿骨钎子——也是从赵老蔫家带出来的,老爷子用了几十年的一把,钎子尖被磨得圆润光滑,握柄上缠着细麻绳,已经磨出了暗色的包浆。

他用鹿骨钎子沿着参茎基部的边缘轻轻剔土,一钎子一钎子地慢慢拨开土层,露出底下粗壮的主根。

主根比小臂还粗一些,表皮是那种深褐色的,布满了细密的环纹,像被一圈一圈刻上去的年轮。

他顺着主根的走向往两侧剔土,碰到了几根侧须,都很粗壮,没有断裂的迹象。

他换了个角度,从参的背面沿着主根往下剔,剔到一半的时候钎尖碰到了一个硬物——不是石头,触感比石头略软,带着一点弹性。

他用钎子沿着那个硬物的边缘慢慢剔开土,露出的东西让他的手顿了一下——那是一条比主根还粗的侧根,横着扎在土层里,延伸出去将近一尺,末端分成了十几根细密的须子,每一根都完整无损,沾着细碎的褐色土粒。

他顺着那条侧根把土完全清理出来,整株参的轮廓完整地呈现在了他面前——主根粗壮,侧根完整,须根细密,参芦三节,品相完美得让他忘了呼吸。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鹿骨钎子握在手里半天没有动。

这株参比他记忆中赵老蔫当年挖走的那株六品参王还要大上一些,参芦的三节层层叠叠的,像是岁月的刻度刻在了这株参的根茎上。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参芦的顶端,又缩回来,然后把鹿骨钎子搁在地上,从腰带上解下一块干净的桦树皮,垫在参根旁边的土面上,开始完整地起参。

这一起就起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几乎是每一粒土粒地清理,每一根须根都小心地顺着它的走向拨开泥土,不让任何一根须子受到牵拉或折断。

到最后他将整株参完整地捧起来的时候,手心托着那些细密的须根,像是托着一件比瓷器还要易碎的东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桦树皮把整株参裹了四层,用麻绳扎紧了,放进背篓里,又用一层枯叶盖在上面。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酸得发软,蹲得太久了,扶着老椴树的树干才站稳。

他撑着树干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背篓里那卷桦树皮,伸手隔着树皮摸了摸里面那株参的轮廓,然后转过身,朝来路的方向走去。

小尾巴跟在他脚边,尾巴摇了两下。

星点从树梢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像是知道他已经完成了这趟来要做的事,安静地蹲着,没有催促他走快一些。

继业走出林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背篓放在膝盖上,解开桦树皮卷看了一眼——参还在里面,根须完整,品相完好。

他重新把桦树皮裹好,把背篓背回肩上,站起来继续往回走。

星点在暮色里飞在他头顶上空,翅膀在最后的晚光里划过一道暗金色的弧线,像是为他引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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