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员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赶,知青点一片乱糟糟的,有人喊着饿,有人拍着身上的土,有人直接往炕上一瘫。
沐婉趁着人群混乱,快步走到李承霄身边,手指飞快一递,把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信塞进他手里。
“家里来的信,我帮你领的。”她声音里难得带着一点轻快,眼底也亮了些,想来她自己也收到了家里的信,连日的压抑里,总算有了点甜。
李承霄拆开信,是父亲的字迹,一笔一划都稳,内容全是最平常、最不会出错的家常话:棉衣、棉裤、厚被褥已经寄出,顺带寄了肥皂、毛巾一类的日用品,叮嘱他在乡下照顾好自己,踏实上工,听队里安排,少惹闲话。
只有中间一句,写得格外隐晦:
“有些事,当面说清比藏着掖着好,免得旁人无端猜度,反倒误事。”
旁人看,这就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叮嘱。
可李承霄一看就懂。
这是父亲在点他。
结合出发前,家里就提过——知青点人多手杂,东西多,容易丢,让他找机会在公社租个地方放东西。
如今家里寄来的东西不少,日用品还好说,还有些进口奶粉,巧克力,真放在知青点,丢了是小事,被人眼红、被人乱猜测,才是天大的麻烦。
可在公社单独租间房,又绝对不能偷偷摸摸。
租了房子不去住,隔个三五天去一趟,反而更容易被人往特务、间谍、私下串联上猜。
这年头阶级斗争的弦人人都绷得紧,房东一个多想,直接举报,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反倒大大方方一句话:
“知青点东西多,乱,我在公社租个小房放包裹。”
说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谁也挑不出理,谁也没法乱扣帽子。
真只是放些衣物日用品,房东也不至于贪图他那点东西。
想通这一节,李承霄把信随手揉了揉,走到知青点的灶台边。
灶膛里还有没熄尽的火星,他把信纸轻轻伸进去。
火苗“腾”地一下蹿上来,纸张一点点卷缩、焦黑、烧成灰,随着炊烟一起飘出门外,散得无影无踪。
不留痕迹,不留把柄,不留后患。
沐婉正好走过来,看见这一幕,惊了一下:“你怎么给烧了?”
“信我看了,留着干嘛?”
沐婉一瞬间就懂了。
他们两家的信件,都是会被邮局、公社抽查的对象。
信里眼下看着没什么,可今天没问题,不代表明天没问题。
万一哪天家里出事,被人翻旧账,这一张薄薄的纸,就能被有心人抠出上百种罪名。
她没再多说,默默把自己手里的信也掏出来,轻轻丢进灶膛。
火苗一卷,字迹瞬间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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