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岩山心里最软也最疼的地方,他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抹眼角,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姑娘是个明白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是最近这些年,是近千年来,我们青岩部人口就没涨过,一直在往下掉。
生出来的孩子,十个里有三个天生血脉不通,活不过三岁,剩下的长大了,也未必能活到寿终正寝。”
他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难以启齿,又像是攒了太久的话,终于到了要说出来的时候。
石屋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晨光依旧暖,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
青翎的身子轻轻抖了一下,垂着的脑袋埋得更低,指尖几乎要把衣角揉破。
过了好一会儿,岩山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深深的忧虑和恐惧:“其实……人口凋零还不是最可怕的。
我们青岩部,世代背负着一个古老的诅咒。”
“诅咒?”林芸汐微微挑眉,身体往前坐了坐,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
她袖袋里,那块冰凉的部族之心碎片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微微发出一丝微弱的暖意,隔着布料贴在她手臂上,提醒着她地底祭坛看到的画面。
岩山点了点头,枯瘦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对,诅咒。
从万年前那场大灾之后就开始了。
每隔数代,族中天赋最好的那个年轻人,就会在成年礼前后,突然陷入沉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睡着睡着,身体就会从手脚开始,一点点变硬,慢慢变成石头,最后整个人都成了一尊没有生机的石像,魂飞魄散,再也醒不过来。”
他说着,侧过脸,看着站在身边的青翎,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疼惜和忧虑,那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割在人心上。
青翎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掉眼泪,她咬着下唇,对着祖父轻轻点了点头,又重新低下头去。
“青翎……她是这百年来,我们部族天赋最好的孩子。
明年春天,她就要举行成年礼了。”岩山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孙女的头顶,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上一个遭遇诅咒的,是她阿娘,那时候也是天赋最好的孩子,十八岁成年礼前一个月开始沉睡,不到三个月,就彻底变成了石像。
现在那尊石像,还放在部族的先祖祠堂里,受族人供奉。”
青翎终于忍不住,鼻尖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她沾着泥土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小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泛了青。
林芸汐看着这祖孙二人,心里轻轻一动,她沉默着,脑海里闪过在地底祭坛看到的那幅壁画。
破碎的祭坛中央,一道黑色的诅咒之光从天而降,落在捧着半块晶石的末代族长身上,那族长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石化,最后整个祭坛都塌了,只留下半块晶石,藏在祭坛深处,被岩骨守护了数千年。
岩骨临死前,将那半块晶石,也就是部族之心碎片交到她手里,说这碎片和诅咒相连,只有找到完整的部族之心,才能重新凝聚,破解诅咒。
当时她还只是将信将疑,现在听到岩山说诅咒是沉睡石化,和壁画里的场景一模一样,心里那点疑虑瞬间就散了。
难道青岩部这流传了万年的诅咒,真的和当年部族之心破碎有关?
部族之心完整的时候,能护住全族血脉,压制诅咒,破碎之后,诅咒就开始发作,一代代夺走族中最优秀的年轻人?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她抬起眼,看着岩山,目光平静,带着一丝试探,轻声开口问道:
“族长,您可曾听说过‘部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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