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房侧面有几扇小窗,其中一扇的窗纸破损了大半,黑洞洞的。
她需要绕到侧面,从那里窥视。
她屏住呼吸,像一只夜行的猫,贴着空地边缘的阴影,以极慢的速度向侧面移动。
脚下的泥土松软,她必须极其小心,避免踩到枯枝或发出任何声响。
夜风吹过,野草摩擦发出沙沙声,掩盖了她细微的动静。
终于,她挪到了那扇破窗下方。
窗台不高,只到她的胸口。
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侧过头,将眼睛凑近那个破洞。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血腥、汗臭、霉味和排泄物气味的污浊空气,猛地从破洞中涌出,冲进她的鼻腔。
她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出来,连忙死死咬住嘴唇,强行压下。
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灯光和窗外朦胧的月光,她勉强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空间很大,但极其低矮压抑。
地上铺着厚厚的、脏污不堪的干草。
几十个蜷缩的人影躺在干草上,发出沉重或微弱的呼吸声、鼾声,间或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空气污浊得几乎凝成实质。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视,最终,在靠近内侧墙角、最阴暗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福伯。
他面朝下趴在一小堆相对干净的干草上,身上的灰色粗布衣服已经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大半,紧紧贴在背上。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能看到他背上衣物破碎,露出下面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伤口。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干草被血浸湿,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他一动不动,只有背部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显示他还残留着一丝气息。
他的脸侧向一边,埋在干草里,看不清表情,但花白的头发散乱,沾满了草屑和血污。
林芸汐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她浑身发麻。
紧接着,是心脏被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的剧痛。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这就是……杖责二十。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对一条生命,对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人的“惩罚”。
愤怒、悲伤、无力感……种种情绪在她胸腔里冲撞、沸腾,几乎要冲破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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