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声渐渐远了。
回声在山谷里磨掉了棱角,变得模糊,最后和风声混在一起,消散了。
林浩喘着粗气重新躺回窝棚。
碎草叶扎着后颈,痒。
他盯着头顶的天。
灰白色的云层很低,从树枝的缝隙间漏下来的光很散,照在脸上没什么温度。
眼眶通红。
说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无声地骂了一句。
但骂完之后,他脸上有个地方变了。
那种变化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觉察。
下颌松了一点点,僵硬了十二年的面部肌肉,有一小块,软了下来。
缅北那些年,他没笑过。
不管是被人拿枪顶着脑门的时候,还是在水牢的墙上一笔一划刻字的时候。
抑或在黑暗里把半瓶水从铁门缝塞给陌生孩子的时候,也没有。
但这一刻。
在听到儿子用满山的黑历史来找他的时候,在被这种荒唐到极致、缺德到极致、却又只有亲儿子才能干得出来的方式轰炸的时候。
他没绷住。
窝棚里又安静了下来。
林浩闭上眼,右手慢慢摸过去,指尖碰到了石膏夹板粗糙的表面。
断裂处传来一阵隐约的钝痛,不剧烈,但很实在。
肚子又开始叫了。
咕噜噜的声音在窝棚里转了一圈,被枯叶吸收了大半。
远处的山路上,隐约又传来刘大妈的喇叭声。
这一轮换了新内容。
“老林!
你儿子还说了!
你下象棋被五岁小孩七步绝杀!
他说他有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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