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知时日无多,便将吴继祖叫到床前,喘着气道:“继祖,我死之后,你莫要急着发丧。
我有话嘱咐你——我柜子里有三千二百两银子,你可知道放在哪里?”吴继祖摇头。
吴守财道:“在卧房西墙夹壁之中,有一口铁箱。
箱子的钥匙我藏在枕头底下。
还有,我床底下埋着一口陶瓮,里面有五十两黄金。
这些银子,你莫要乱花。
先拿二百两替我办丧事,莫要铺张,一口薄棺、一桌素席便够了。
剩下的银子,你拿去把铺子扩一扩,再买些田地。
记住,钱要一文一文地攒,莫要像那些败家子一样大手大脚……”
他喘了半天气,又道:“还有一桩——我死之后,你每年清明给我烧纸上香,烧的纸钱莫要太多,三刀便够了。
多了浪费。
纸钱这东西,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死人哪里用得着……”说到这里,吴守财忽然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了几声,便断了气。
吴继祖哭了一场,照着叔父的嘱咐,从夹壁中取出铁箱,从床底下挖出陶瓮,果然分毫不差。
他替吴守财办了个简单的丧事,一口薄棺、一桌素席,花了不到十两银子。
送葬那日,城中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指指点点:“瞧,吴守财攒了一辈子银子,临死就睡这么一口薄皮棺材。
早知如此,活着时多享受享受多好!”
吴继祖继承了吴守财的家业之后,倒是比他叔父大方得多。
他将铺子扩了三间,雇了两个伙计,工钱给得比别家都高。
他又娶了一房妻室,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只是有一桩怪事——自打吴守财死后,铺子里便不太平。
夜半三更,常听见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又听见有人数银子的声音,一文一文地数,数到天亮方停。
伙计们吓得不敢值夜,吴继祖先是不信,后来有一夜他亲自守在铺中,果然听见那数银子的声音从后堂传来,清清楚楚,正是他叔父生前数钱时的腔调。
吴继祖壮着胆子走到后堂,只见油灯下,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账桌前,佝偻着背,一双手在桌上摸来摸去,嘴里念念有词:“三百一十二文……三百一十三文……”那声音苍老而急切,正是吴守财。
吴继祖颤声道:“叔父?
是您么?”那人影猛地抬头,吴继祖看清了那张脸——灰白、干瘪、双目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吴守财的鬼魂道:“继祖,我的银子呢?
我数了一夜,怎么少了一文?”吴继祖吓得连退三步:“叔父,您……您已经死了!
银子都在柜子里,一文没少!”
吴守财的鬼魂摇头道:“不对不对,我数了九遍,每次都是三百一十二文。
那一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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