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夕奏新谱,忽见郭瑛自琴中翩跹而出,怀中赤玉琵琶犹带水汽。
方欲执手,瑛笑指北斗:“瑶池水凝冰弦,待君重补雷琴。”言毕化流光投西南。
裴生负琴入蜀,至雷威公故里。
见雷氏祖祠改作酒肆,梁间悬半截焦木。
醉汉哗曰:“此木妖也!
每雨夜作金戈声。”裴生以酒洗木,木纹浮出雷公遗训:“琴心即人心,人心毁则天柱崩。”
是夜暴雪,裴生抱焦木坐剑门关。
吐蕃铁骑乘雪夜叩关。
守军溃退时,裴生劈焦木为柴,焚雷琴残躯。
火中飘出十三道彩烟,凝成雷氏历代制琴宗师虚影,齐奏《云门大卷》。
羌笛骤哑,敌骑惊马自相践踏。
曲终火熄,雪地唯余焦尾琴形灰烬。
裴生解葛袍覆灰烬,趺坐而逝。
三日后雪融,灰烬中萌雷击桐幼苗。
苗长三寸即开花,花落结焦尾小琴,随风响《幽兰》调。
后有樵夫闻之,竟解《论语》千古疑难。
至今剑阁栈道侧,犹见石上琴形焦痕,雨淋则流宫商之泉。
太史公曰:雷琴裂阵,初为霹雳杀伐,终化润物甘霖。
观裴生持琴,自剜目抉魄至焚身护苗,始信雷威公“琴心即人心”之谶。
昔雷海青碎琵琶溅血,今郭瑛沉瑶池化石谱,皆以血肉为宫商。
最可叹者,焦尾琴灰烬萌新桐——此乃华夏绝境重生之隐喻!
当吐蕃铁蹄压境,十三道琴魂虚影齐出,岂止雷氏英灵?
实乃嵇康《广陵》剑气、李龟年《渭城》别绪、贺怀智《郁轮》风骨,尽聚为补天裂之音。
剑门石上焦痕,非琴痕也,乃万古文脉烙于山河之胎记,雨打则鸣,代无穷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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