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今晚的卓全峰似乎有些不一样。
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对家里事不管不顾的浑浊和冷漠,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明,甚至……还有一丝恳求?
而且,他居然会关心刚生完孩子的玲玲?
这在以前,简直不敢想象。
“玲玲她……咋样了?”王桂芬小声问,语气缓和了些。
“不太好,没啥奶水,六丫饿得直哭。”卓全峰实话实说,声音低沉。
王桂芬是个心软的女人,闻言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屋里,小声道:“你等着。”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两个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小纸包,里面是大概一两左右、有些结块的红糖。
“给,就这点红糖了,还是上次你二哥不舒服,队里赤脚医生给开的,没舍得吃完。”王桂芬把东西塞到卓全峰手里,又压低声音,“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
刚才……你三哥他们抱着血呼啦的云乐跑去老支书家了,怕是没完呢,你……你自己小心点。”
卓全峰握着那尚有余温的鸡蛋和冰凉的红糖包,感觉手心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困境中一丝难得的温暖。
“二嫂,谢了!
这情分,我卓全峰记下了!”他郑重地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融入夜色中。
王桂芬看着小叔子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摇了摇头,喃喃自语:“这老四,咋像变了个人似的……”
……
卓全峰回到家,轻手轻脚地关好院门,插上门闩。
堂屋里的血迹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他没有立刻清理,而是径直走进灶间。
熟练地刷锅、添水、点火。
干燥的苞米秆子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一部分寒意,也映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水烧上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个鸡蛋打进温水里,做成荷包蛋。
然后又用另一个碗,等水开了冲开那来之不易的红糖。
最后,将荷包蛋连汤带水盛进一个粗瓷大碗,再把红糖水倒进去,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甜香的红糖鸡蛋水就做好了。
他双手捧着这碗在他看来重若千斤的“月子餐”,再次走进了里屋。
煤油灯还亮着,胡玲玲依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紧紧抱着襁褓,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
女儿们挤在炕梢,似乎睡着了,但微微颤抖的眼睫毛显示她们只是在假寐,时刻警惕着。
“玲玲,来,趁热吃点东西。”卓全峰走到炕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将碗递了过去。
胡玲玲猛地回过神,看着递到眼前的碗,里面那两个白嫩嫩的荷包蛋和泛着红褐色的糖水,她愣住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吃鸡蛋是什么时候了。
但她没有接,眼神里的惊疑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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