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梅下床倒水,英子盯着她的背影,棉袄后襟磨得发亮,袖口还有补丁,可走起路来背挺得笔直。
“妈,你冷吗?”
李红梅回头,热气糊了她一脸:“冷啥?
干活还冷?”
英子低头,针尖在指腹上轻轻一扎,没出血,但留下个白印子。
其实人活着,就是学会在疼和不疼之间找平衡。
英子不说话了,专心对付那个顽固的线结。
阳光移到她后颈上,暖烘烘的,像母亲的手。
学会了,将来嫁人不受气。
李红梅说。
妈妈!
我才不嫁人呢!
英子猛地抬头,针尖扎到指腹,血珠冒出来,她下意识含住手指。
李红梅拉过她的手,撕了块火柴盒上的磷纸按在伤口上:嫁不嫁的,活计得会。
血止住了,英子看着母亲斑白的鬓角,问:妈,你嫁人后悔不?
你生我后悔吗?
李红梅手顿了一下:妈如果没有你,早死了。”
棉被缝到第三边时,英子已经能独立走直线了。
她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成果,却见母亲悄悄拆了她最开始缝的几针,重新补过。
底线松了。
李红梅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和人一样,根基不牢,风一吹就散。
李红梅的针尖在棉絮里一顶,线头“嗤”地穿过布料。
英子盯着那道白线:“妈,人为什么要缝被子?”
“因为会破。”李红梅头也不抬。
炉子上的水开了,壶嘴喷出的白汽模糊了窗户。
英子看着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流,她脑子里都是张军家漏雨的屋顶。
妈,周也说下午要来。
英子扯着线头,能给他吃芝麻糖吗?
李红梅从厨柜深处掏出个铁皮盒子,里面躺着三块芝麻糖和一把馓子:够不?
英子咽了咽口水:他要是带朋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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