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江两岸的山,峰峦起伏,平沙落雁,江水如带,村落点点。
沈映月看着画,看了很久。
“这是黄公望的?”
“摹本。
后世的人画的。
纸是元纸,墨是元墨,但画上的村落多出两处。
真迹只有六处,这幅有八处。”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在很远的地方见过真迹。
隔着玻璃,看过无数次。”
沈映月低下头,看着画上的村落。
她的手指悬在画卷上方一寸,慢慢移动,从富阳移到桐庐,从山移到水。
“这幅画上的富春江,我父亲带我去过。”她的声音很轻,“他指着江水说,‘月儿,富春江是黄公望画里的江。
他画了一辈子,只画了这一条江。
’”
她抬起头,看着林远。
“我父亲说得对。
画这幅画的人,画出了富春江的样子,但画不出黄公望的心。
黄公望画富春江,画了三年。
他不是在画江,是在画他自己。
这幅摹本,画的是江,不是人。”
林远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你看懂了。”
“你教我的。”沈映月低下头,“看东西,要看它背后的路。”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沈映月的脸——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还在等。
等她父亲回来。
她不知道,她父亲还活着,在张荣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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