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医良相 四(1/3)

上天给一个人的考验,还能更多更狠更残酷一点吗?

一次又一次的灾难,一次比一次恐怖惨厉,每一回苦苦狰扎而起,每一回拭尽泪痕掩尽血,鼓起巨大的勇气,想要重新开始,得到的,又是另一次,更狠更重的打击,更苦更绝望的灾难。

幼年丧父,家门败落,刚刚少年得志,转眼母亲病故。

刚懂妻子真情,倾刻夫妻死别。

咬着牙,忍着苦,抱着儿子,孤身飘零于乱世。

苦苦奋斗挣扎。

好不容易刚刚有了些家业,刚刚见到些光明。

就一头撞上了瘟疫。

转眼间,数年积蓄为之一空,数年苦斗不过灰烟。

忍心含苦,再一次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怕的,只不过是重新再来。

然后,那个名动洛城的活菩萨,大神医,就那样淡淡地悦。”你有病,比瘟疫还要可怕的病。

瘟疫流转虽广虽速,但只要找到治疗的方法,就转眼可克,但你的病……,”。

韩子施怔怔地听着,心里甚至都泛不起酸楚。

太多太重的苦难。

让他对一切的打击,都快麻木了。

可是一个人要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多么坚强的心灵,才可以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下,继续象正常人一样地活下去。

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啊?

即使是韩子施,都有些逃避地想着。

然而,这样的念头,也不过就是一闪而逝。

生命何其短促,哪里肯给他些许时间,用来幻想自欺。

他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风大夫在洛城的表现,令得任何人都不敢置疑他的医术,他的判断。

何况风大夫也并没有贸然定论。

他细细给他把脉,仔细地给他做了全身检查,且根据检查情况,问了无数问题。

风大夫明显也并不愿确认他的病情,但一再探查一再询问,最后依然不得不承认事实。

“这是一种极罕见的病症,世人恐怕都不知道,自然,在此之前,也从没有给这种病取过名宇。

这病深藏于血脉之中,也许一生也不会暴发,就算发作起来,也并不是直接伤人身休,而是让人体对一切伤病疲累的抵抗力减到极低。

当人因病身死时,看起来,也只象是因为寻常的病,或伤,或疲累,或心焦而死这隐在暗处的病根,却是无人得知的。

你这一次也是身在瘟疫之城,吃不香,睡不好,日夜心焦,这才引发了此病幸好这次发作还不是很严重,又让我用药及时压下去了,否则……,”。

那些话遥远得仿佛在另一个世界传来,他怔怔地听着,每一字,每一句,他都听得明白,却迷迷茫茫地,不知如何反应。

他记得,父亲去世的时候只有二十来岁,不过是那年年景好,家宗户户多收了三五斗,父亲忙着查看田地,清收佃户交的租,虽有些辛苦,累得病了,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调理几天就能好的,偏不知为什么,就是晕迷不醒,无论怎么求医问药,无论如何典房卖地地凑钱买那所谓百年的人参,千年的何首乌,也没能吊住命。

他自己何尝不是一样,母亲去世时,他也曾大病许久,亏得妻子日日榻前仔细周到地照料,亏得他心中还有一股仇恨撑着顶着,才活转过来。

妻子难产而死,他痛极晕迷不醒,可是,哪怕在黑暗深处,也总觉得,隐隐有婴儿的哭声传来,他死死撑着一口气,拼了命地醒转过来,抱起身旁那在耳边哭叫了一整夜,没人理,没人管,幸而没出事的孩子,痛哭失声。

原来一切都是那种可怕的病在做祟吗?

就是那个会在血脉中传承的病,在害死了父亲之后,又不肯放过他吗?

直到这时,心神才猛然一凛,忆起一事,脱口道:“真的会一直在血脉中相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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