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看了一眼屋里的人,这一眼她扫得很慢,似乎是要把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神情心思都摸得明明白白一般。
长房的意思她是晓得的,不介意夏奂卿回家来;二房那儿,陈氏和章姨娘虽然希望女儿女婿能和平相处,但心底里是向着夏奂卿的,不会刻薄她,其余人都不用担心,只周姨娘和夏恪卿夏毓卿神色不明。
她是真的老了,这家里也不是她一句话就能压得下去的时候了。
如今在座不过是长房二房,要是三房四房也在,不晓得她这一眼要看多仔细才能把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庶出的女儿也是我夏家女儿,我一样不会让她受委屈。
老祖宗强打起精神,目光在夏毓卿面上一晃而过,扔下了这句话。
夏毓卿一愣,茫然看了眼周姨娘,又低下头去。
周姨娘心里到了这份上,无人再多说什么,认真应了。
夏景卿动作快,没半个时辰就回来了,把从郑氏兄弟那里打听来的说了一遍。
丁知府年纪不小了,又没什么背景,三代单传供出来一个官老爷,政绩普通,若寻不到门路他这辈子做到知府也就顶天了。
丁知府的儿子孙子都没什么出息,他现在做官,就是一个无功无过,方便时攒些银子,等到了年纪告老还乡,不愁吃穿罢了。
郑老太太心里有了底,越发放心下来,与大老爷道:真不行就告官,我看那姓丁的敢收夏家的银子还是刘家的银子。
长生居里摆了饭,吃过了之后彼此商量着去云州的事情。
老祖宗请了臻璇进去,臻璇在床边坐下,看着倦意浓浓的老祖宗。
其实,我今天挺高兴的。
老祖宗握着臻璇的手,阖着眼说话。
臻璇知道老祖宗指的是什么,郑老太太和何老太太不对付了那么多年,老祖宗早就不指望她们彼此和睦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尽量不叫她们凑一块。
结果为了夏奂卿,何老太太出人意料地低头了。
虽然算不上摒弃前嫌,但好歹也不是争锋相对,能坐下来商量事就是好的。
都是一家人,外头有事自然是冲着外头。
臻璇空着的那双手帮老祖宗按了按被角。
正月里的天气寒冷,屋里点了不少熏笼铜炉,可老祖宗那只手依旧是冰凉的。
臻璇探了探被子里头,也不热乎,问道:要不要再添个汤婆子?
老祖宗慢慢摇头:添几个都一样,我不冷。
倒是你,千万注意些身子。
要说奂卿的事,黎卿媳妇不在了,我看他那样儿,几年内也不会续弦,卿字辈里头你就是长嫂,有什么事多担待些。
别的几个都好,就恪卿和毓卿,他们要是说错话做错事,你别跟他们计较。
一日不分家,你是长房长孙媳,管他们几个总能管的,等分了家,也够不着了。
不过啊,颐卿媳妇,长房总归是长房,是族宗,便是分家了也不能让旁支被人欺负了去。
老祖宗语重心长,这些话今日里不说,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精神与臻璇说这么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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