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平明,曹营。
陆仁此刻正瞪着一双因为数夜未能安眠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向曹操见礼。
礼过之后,曹操的目光便停留在了面前那足有近两汉丈高的庞大机械装置,迟疑着向陆仁问道:“义浩,这到底是何物?
有何用处?”
从昨夜的入夜时分开始,一直忙着指导众军士如何组装与依打击点来定位,到现在陆仁已经忙了整整一夜。
再加上前两天在拼命的赶路没有好好的休息过,陆仁此刻的精神都有些萎靡了。
这会儿听到曹操的问询,陆仁揉了揉自己那双通红通红的眼睛,勉勉强强的挤出一个微笑道:“此物名为投石机,亦可称之为发石机。”
曹操身后的郭嘉微一错愕,再稍一沉思便接上话道:“投石机?
可是《墨子》书中提及的‘掷车’,即投掷石、木伤敌之械?”
陆仁淡淡的笑了笑,不过头却点得有些不置可否。
在现代人普遍的观念中,会认为发石车是在东汉末期才出现的大型作战用武器,事实却并非如此。
其实早在战国时期,咱们的墨子老先生与其墨家子弟就已经研制出了投掷机械装置,并且成功的运用到了实战当中。
不过可能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乱七八糟的因素,墨子的投石机械并没有能流传下来,于秦汉时期甚至都找不到什么相关的记载。
因为婉儿身故,陆仁决意留下来为婉儿报仇,到曹操兵发官渡的时候,陆仁考虑到刘晔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随曹操同至官渡,于是就专门的拜访过刘晔,希望刘晔能把其手中的发石车图样转让给陆仁。
刘晔与陆仁的私交还算不错,在惊呀陆仁怎么会知道他有发石车的图样之余到也没有吝啬什么,算是大大方方的就把图样让了出来,而陆仁作为回报,请刘晔在陆仁的书房中任选一卷刘晔感兴趣的书卷带走。
刘晔当时喜出望外,选来选去选走的一卷文献却也跌破了陆仁的眼镜——居然是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中有关瓷器的制作方法!
为这事糜贞还向陆仁抱怨了好几天,因为陆仁与糜贞开发的产业当中,还没有开始制作瓷器。
这里可能还要说明一下,虽然一般人们都习惯于将陶器与瓷器统称“陶瓷器”,但实际上陶器是陶器,瓷器是瓷器,两者的差距其实是很大的,可以说前者只是半成品,后者才是完成品。
而在汉代,瓷器产业还没有真正成型,换句话说,刘晔其实是选走了一个很有可能会赚大钱的秘方。
且说陆仁在得到刘晔手中的发石车图样时,刘晔曾解释说那是他无意中得到的《墨子》一书中遗失的图录的一部份,但陆仁根据当时现存的《墨子》一书中的记载,却认为这份图样里的发石车应该是墨子在战国时期研制出的“掷车”的改良发展型。
因为墨子的“掷机”只是一种偏重与固定放置在城墙上的中、远程打击用具,射程相对来说其实比较短,要靠城墙本身的高度来追加一定量的射程,主要用途是用来击毁对方的云梯、井栏、冲车这一类的大型攻城器械,简单点说就是一种几乎是只能用来防守的战具。
但刘晔的发石车抛物线顶点高,射程也相对较远,完全可以做到由低处向高处射击,而且从底部有可移动的车轮这点上来看,这已经带有了很强的战术攻击性,这与墨子一贯所主张的“墨守”、“非攻”思想是相悖逆的……有蔡琰这位精通文史的大才女在,诂计陆仁想不理解这些诸子名家的主导思想都很难!
因此陆仁推断刘晔的发石车应该是墨子的后人在墨子的“掷机”原型基础上改良出来的。
而蔡琰在了解到发石车的功用之后还半开玩笑的提出了一个连陆仁都为之咋舌的大胆论断,就是秦始皇的座车曾被人用重达数百斤的重物从远处投掷击中过。
传说中这是某个神力勇士所为,秦始皇的座车也被砸了个稀巴烂,但秦始皇当时在另一辆车上而避过了一劫,也就是成语“误中副车”的由来。
但是蔡琰在亲身经历过不少的事情之后长了不少的见识,这会儿看到发石车时便对那个勇士产生了些质疑。
因为能把重达数百斤的重物扔出那么远的距离并且准确的命中了目标的人,单就勇力而言搞不好还在西楚霸王项羽之上,但一个有着如此勇力的人,应该没理由会被秦军轻而易举的击杀,亦或是逃遁之后没有在之后的抗秦起义中出现,这未免有些不太合情理。
所以蔡琰认为这个投掷重物的勇士,很可能其实只是站出来诱导秦兵,掩护同伴安全撤离的自我牺牲者,真正扔出重物击中秦始皇座车的应该就是这种发石车。
反过来论,秦始皇的好大喜功与自傲那也是出了名的,很有可能会不愿承认自己曾经险些死在一架破机械装置的事,因此在有意的去夸大刺客的能力,在隐瞒事实的同时给自己争回几分脸面。
或许可以这么解释,就是那么武勇、那么强大的刺客,却没能伤到自己分毫,那其他想谋害自己的人就得考虑考虑自身够不够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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