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偌多陪葬,再殷实的家底,怕也经不起这般挥霍呀。”
“如今这世道,谁家好意思不厚葬呀?
别说是富贵人家,就是咱们穷苦人家,也都得咬牙硬撑,让自家的丧事尽量体面些,免得遭人耻笑。”
老农叹了口气,道,“是啊,老人一死,后生可就要遭大罪了。
这年头,咱们是连死也不敢了,就怕倾家荡产、祸害子孙呀。”
歌声停歇下来,送葬的队伍也停了下来,墓穴到了。
执绋的小男孩退到一旁,站在母亲樊氏身边。
樊氏用手抚摸着男孩的头顶,轻声说道,“文叔,再去给阿父磕三个头吧,阿父没有了,你再也见不到你的阿父了。”
小男孩也叫刘秀,字文叔,死者刘钦的幼子,时年十二岁,和新朝国师刘秀同名同姓。
他听了母亲的言语,本已止住的眼泪,再度涌出眼眶,等他磕完头之后,八条大汉将棺椁抬起,走向幽深的墓穴。
到了墓坑,八条大汉各据一方,喊着号子,慢慢将棺椁向墓坑中沉去。
棺椁一旦入土,便意味着死者从此进入地下世界,与人间再无牵涉。
因此,入棺之时,乃是葬礼上最悲之时,送葬人群早已是哭声一片。
然而,离奇的事情发生了:无论八条大汉如何摆弄,却总也无法将棺椁顺利地放入墓坑,仿佛棺椁有灵,在故意和八条大汉作对。
久试无功,大汉们面面相觑,神情惶恐。
须知他们都是职业抬棺者,参与葬礼不下百回,今天这样的怪事,却是头一回碰到。
送葬人群目睹此状,也渐渐止了哭声,皆是大惑不解,莫知所以。
死者的弟弟刘良走了过来,对樊氏说道,“阿嫂,莫非兄长尚有心愿未了,不忍就此永诀?”
樊氏也是惊疑不安,乃抚棺而泣,问道:“元伯,岂有望呼?”哭声愈剧,又道:“我知道,你还是要等伯升呀,你还是要等你最喜欢的长子,等他来见你最后一面,你舍不得他呀。
如果我说中了,你就动一动吧!”
樊氏话音刚落,棺椁居然真的微微晃动了一下,在场千余人,尽皆骇然变色。
刘良叹道,“兄长既有所望,姑且停柩待之。
伯升或许能及时赶到,也未可知。”
于是停下棺椁,众人沉默着,期待着。
过了漫长的半个时辰,忽然隐隐传来号哭之声,众人竟然辨不清是何处传来,唯有小小年纪的刘秀,一眼就望见了空中白龙一闪落到地上,不多时便见一白马少年正疾驰而来。
这时才有眼尖的村民看见,大呼道,“伯升从长安太学回来了。”
来者身高八尺七寸,体态魁伟,正是死者刘钦苦盼的长子,姓刘名縯,字伯升,他本在长安太学就读,为博士弟子,一闻父丧,风云电掣,千里狂奔而来,饶是如此,仍然是迟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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