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康和东方琳琅走后,毛师傅在门坎上坐了下来,点上一袋旱烟,叭嗒叭嗒地抽着,好像一点困意都没有。
蓦然间,屋檐下的大红灯笼微微轻晃了两下,像是有风袭来,老师傅抬头一瞧,满脸迷惑之色。
“老乞丐。”
马三随便披了件军衣从屋里走了出来。
毛师傅深深地吸了两口旱烟,目光坚毅地凝望着院门口,即没有回头也没有吱声。
在今天以前,他与马三素未谋面,只知道马三这家伙不仅是个军官,还是张康的徒弟。
有些事不看僧面看佛面,既然留下来了,总得兜着点。
但愿可以撑到天亮,毛师傅如此暗想着。
马三在旁边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攀谈着:“你哪人啊?”
“没家。”
毛师傅不愿提起自己的祖籍,那是一片满目疮痍的荒凉,传承几千年的茅山正统,如今已是枯枝难续。
作为一个流浪的老乞丐,吾心安处是故乡。
这么想也许太过文艺了一点,但毛师傅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想着,有朝一日那邪恶的鬼修门若是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茅山正统无法传承下去的问题,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届时四海升平,又有何处不可安吾心?
可惜,这种奢想很难照进现实中。
屋檐下大红灯笼始终轻晃不个停,院里的树叶也被阴风吹得沙沙作响,令人难以舒展眉头,也不知天上那几颗稀疏的星辰是否可以亮到雄鸡报晓。
毛师傅长吐一口闷烟,慎重地提醒道:“马营长,你还是回屋里歇着吧,今晚不太平,少出来为妙。”
马三拍了拍别在腰间的那支枪,自信道:“我是一个靠枪杆子讨生活的人,现在雒城已经被我拿下了。
不出三天,我们段司令的大军就会驻扎过来,到那个时候,不止是这小小的雒城,整个川蜀之地都要统一起来。
要说太平,在这人命不值钱的乱世中,哪天太平过?
咱得像个爷们一样站出来才行。”
这种不太平,跟毛师傅所说的那种不太平,不是一回事。
毛师傅还是扭头多瞧了马三一眼,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张康为什么会收这家伙做徒弟,这家伙的身上不仅仅是有匪气,还有一丝难能可贵的正气。
别人军阀抢地盘打天下,是为了权欲,这家伙竟然是为了太平。
你可知道,天下之所以四分五裂,始于邪祟作乱?
毛师傅沉思好一阵才缓缓开口:“鬼四娘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她要是杀过来,枪是没法对付的。”
“这不是还有你么。”马三不以为然地笑着:“我张康师傅那么敬重你,估计你的道行肯定也不弱,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贵姓呐?”
“我姓毛。”
“原来是毛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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