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捧着圣人之书,能从地里念出粮食来么?
能从织机上诵出布匹来么?
放着辽东、西北不去管,却揪住一个阮大铖不放,阮大铖该死该杀不错,自有圣天子决断,却轮不到你们来作主!
如今圣朝外有鞑虏,内有流寇,理当不论出身皆为国效力,你们不想着为君分忧,却想着兄弟反目,为国耶?
卖国耶?”
“好了,好了!”一个年长的声音慢慢地开口道,“不过是一个阮大铖罢了,怎么又扯上了朝堂?
扯上了心学?
心学一脉,说到底还是青甸侯那边流传出来的,若是吵得太过,难免再起波澜。”
“牧斋先生,非是本官要保那阮大铖,魏阉当权时,本官也是深受其害,可是如今天下危亡,本来就应该同仇敌忾,阮大铖人品虽然极差,为恶也不少,可其人为官的时候却是能吏,如能起复,只要严加管束,自然能人尽其用。
这等下三滥的官场无赖,正是可以用来对付女真鞑虏,反正他名声早就臭了,何惧再臭一次?
何况还是臭在国门之外!
有才者,贤才有贤才的用法,歪才有歪才的用法,祁某虽然不才,可与阮大铖素未谋面,也不曾受过他的好处,只不过秉着一颗公心直言罢了!
如今东林士人想要与之作对,在下确实管不着,只不过长此下去,天下人未免看不起东林人的心胸!
言尽于此,希望诸
位好生思量,告辞!”紧接着就是摔门而出的声音。
刘弘道微微颔首,对李香君道:“香君,麻烦去请这位祁大人进门一叙。”
李香君点点头,扭头道:“巧心,去请祁大人上来,不要声张。”
门口的丫鬟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李香君喝了一口茶,问道:“莫不是弘道哥哥想要结交祁大人?”
刘弘道笑道:“其实这些人都是不错的,我都想认识认识,只是不能太过高调罢了,以后私下见见还是行的。”
李香君有些诧异道:“彼此争吵不休,有什么好认识的?
钱谦益个老色鬼也就罢了,吴伟业这个家伙,有色心却没色胆,还理他作甚?”
刘弘道微微摇头道:“早在我南下之前,家父就一再嘱咐说,天下士子虽然有些勾心斗角,可他们到底是有一身硬骨的,此等人可结之,不可辱之;可用之,不可废之;可处之,不可信之;可助之,不可罪之。
天下不是刘家一家能够独力撑起的,大明朝靠的是千千万万的大明百姓,不论士农工商,都有为国尽力的责任,也都有为国尽力的热心,只不过江南长久太平,这股血性被埋在骨底罢了,只消因势利导,自然会激出江南的那股血性;闽浙一带,民风尤其彪悍,早年抗倭时就有所闻,家父以为,心学所言的知行合一更是当今乱世的救国良方,所以,江南士子,特别是浙党、闽党,不可不交。”
“东林士人的‘格物致知’不也是脚踏实地么?
为何侯爷却不甚喜东林人?”李香君奇道。
“二百余年八股取士,早就让那些士人把‘格物致知’抛诸脑后了!”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阔步迈了进来,严肃地说道,“非是说太祖爷八股取士错得有多
离谱,太祖爷定下此规矩时乃是天下初定,陈友谅、张士诚尚有余党,亟需收拢汉家优秀儿郎,只可惜,后世之君只顾着‘祖训’却忘了‘世易时移,法亦变矣’这句话,被那些臣子们撺掇着照此执行下去;实际上,还是那些所谓臣子为了自家的利益说话罢了!
真正到流寇、鞑子打来的那一天,只要许以官职,他们当中多数人恐怕是最先投敌的,哪里还想得到大明天子!
正如《通鉴》上鲁肃所言,臣子降敌,仍不失下曹从事,君王降敌,安能有葬身之地?
这些人为了自己能够独揽朝政,不惜以大明朝为赌注!”
“妙哉!”刘弘道击节赞道,“这才是臣子当说的话!
可惜了,太多的读书人只顾着自己的权势,却忘了自己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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