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叹气道:“他在这里染病,便认定自己中了蛊,治不好绝不肯罢休。
你娘身为寨老巫师,既治不好他,也无法通过喊寨喊回草鬼,草鬼附阴,又是他所唯一接触过的寨女,被他认作草鬼婆也不可避免。
更何况外面守着许多官兵,凭我们一个小小的寨子是打不过他们的,也正因为此,你娘才甘愿被埋在土里,头浇蜡油而焚灭,以换取我们一线生机。”
“哈。”女孩起身,流着泪水不稳的后退,听完他条理清晰的解释后,脸上却满是冷笑。
那人看她脚步不稳似要跌倒,忙起身弓腰伸出手去扶,谁料趁着他将手伸远之后,女孩突然上前一步高扬起手“啪”的一声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那人猝不及防,脸被打的扭向一边,迅速红肿一片。
女孩痛哭出声:“你真以为我小,就什么都不懂吗?”
“我娘已经死了,如今这里所有人口中的寨老,叫的可都是你!”
那人即使被一个黄毛丫头打了一巴掌,却还是很好脾气的充满善意道:“有我护着你,你在这里依旧可以过的很好。”
女孩愤怒至极:“滚!”
“你要相信我。”
“滚!”
女孩冷声道:“我才不相信你,你这些手段技俩,当真以为没人发现吗?
你以为我娘从未告诉过我巫师祛蛊的秘法吗?
只是些毒病勾当而已,最终还是要用草药治疗,而我娘会傻到被你耍得团团转,完全是相信你,但是,我才不相信。”
那人一脸无奈,用着像是在哄哭闹的小孩子一样的口气说道:“瑶娘,你娘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么痛苦的活着的。”
瑶娘不再说话,背对着他继续刨着土里残存的碎骨,那人也不肯走,依旧要蹲在她身后陪着她。
瑶娘一点一点的扒出残骨,每找到一根,那火焰便在脑中的印象深刻一分。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女人被他们埋的只露出头颅,架柴浇油,从头到尾,从发尖到脚趾,先烧坏咽喉,于无声中被痛苦折磨。
那镶嵌在土壁的指骨,一定是她在遭受着不人道的疼痛时企图解脱或逃离而卡在上面的。
她脱下小褂平铺在地面将残骨包起,越看越记忆深刻,越想越泣不成声。
那人还在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瑶娘听到这里,一刻也不想和他再继续待下去,更不想理他,抱起残骨,头也不回的就跑开了。
第二天当晨曦推挤着暗夜来到时,巫师也在与锦衣男人和他的仪仗队送行。
瑶娘远远的将一半身体躲藏在阴暗的墙角,脚边灰色的老鼠圆滚滚的跑来跑去,前爪踩在阳光下时,后脚一蹬迅速的窜到了对面的角落。
昔日堂堂寨老的独生千金女,如今只能冷冷的在别人背后不敢见人的躲藏。
年轻有为的巫师目送外人离开后,却在人群里看不到瑶娘。
“我不知道。”被问到的村民有些忌讳,忙摆手道,“如今她与草鬼联系颇深,我们哪里还敢去找她。”
巫师眉头一皱,调转方向,大步走去,到了瑶娘家中,却见门扉大敞,里面的东西也凌乱的扔到了地上,像是进了贼一样,但财物未少,就是没有人。
巫师在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事情时,急转向外的脚步倏地一顿,表情变得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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