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萝来访前夜,亥时三刻。
燕子坞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白日里工匠的喧嚷已歇,唯有太湖夜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和远处守夜家丁偶尔的咳嗽声。
月被浓云遮蔽,星光稀薄,整座庄园笼罩在深沉的黑暗里。
听香水榭内室,王语嫣睁着眼睛。
她已躺了整整一个时辰,却毫无睡意。
锁骨处的红痕在黑暗中隐隐发烫,像有细小的火苗在皮肤下燃烧。
这不是错觉——自从服下“护胎丹”后,这红痕便有了生命般,每日亥时准时发作,持续一刻钟的灼痛,而后恢复平静。
慕容复说这是“龙凤胎气冲撞所致”,让她不必忧心。
但她不信。
白日里阿碧带回的密道地图和星宿玉佩,像两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若密道真通往慕容家隐秘,那还施水阁的禁室里,是否也藏着答案?
那个她从未被允许进入的地方。
王语嫣轻轻坐起,披上外衣。
腹中胎儿似乎感受到她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是那个弱胎,总在夜深人静时轻轻颤动,像在回应她的不安。
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手指抚过锁骨,那红痕在昏暗光线下呈暗红色,形状奇特,似花瓣又似符文。
她曾翻阅无数医书,却找不到类似记载。
除了……逍遥派典籍。
忽然想起母亲李青萝曾无意中提过:“逍遥派有一门控人之术,唤作‘生死符’,中者体表现红痕,需定期服解药,否则痛痒钻心,生不如死。”
当时她只当奇闻轶事,如今想来,字字惊心。
若这红痕真是生死符……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从妆匣底层取出那半枚断裂玉佩——母亲给她的,生父无崖子的信物。
玉佩在掌心泛着微弱的温润光泽,内里似乎有什么在流动。
她必须去禁室。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王语嫣换上深青色衣裙,用黑纱裹住头发,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从后窗翻出,贴着墙根阴影,朝还施水阁方向移动。
还施水阁在大火中受损较轻,主体结构尚存,只是西侧藏书楼烧塌了半边。
禁室位于水阁地下,入口在慕容复书房后的暗门——这是她多年前偶然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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