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太湖起雾了。
浓白的水汽从湖面蒸腾而起,缓缓漫过堤岸,淹没了燕子坞的青瓦白墙,将整个参合庄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十步之外,不辨人影。
阿朱拎着食盒,走在通往听香水榭的青石小径上。
她今天易容成一个五十余岁的老仆——花白头发,佝偻脊背,脸上布满风霜的皱纹,左手还微微颤抖着,是早年练功伤了经脉的旧疾。
食盒里是给王语嫣的早膳和参汤。
这是慕容复特意吩咐的:“表小姐近日身体虚弱,需每日卯时三刻前送参汤过去,亲眼看着她喝完。”阿朱不知道公子为何突然如此关心表小姐的饮食,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自从那场雷雨夜后,燕子坞的气氛就变了。
公子变得沉默寡言,常常独自一人在水阁待到深夜。
表小姐则几乎足不出户,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阿碧最近也魂不守舍,好几次喊她都没听见。
还有那些在太湖上徘徊的陌生渔船……
阿朱放慢脚步,侧耳倾听。
浓雾中传来极轻微的破水声,很轻,轻得像鱼儿摆尾,但阿朱听得出——那是船桨入水的声音,而且不止一艘。
曼陀山庄的人。
她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食盒里的参汤不能凉,更重要的是,她得赶紧把消息告诉公子。
王夫人已经开始行动了,燕子坞平静的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听香水榭建在太湖伸入燕子坞的一处水湾上,三面临水,只有一条九曲木桥与岸边相连。
此时浓雾弥漫,木桥隐在雾中,只能看见近处的几段栏杆。
阿朱走上木桥,脚步声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清晰。
忽然,她听见水榭里传来人声。
是王语嫣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迟疑:“表哥……这样,真的有用吗?”
然后是慕容复的声音,平静无波:“逍遥派典籍记载,以‘天山寒玉粉’调‘朱砂’画眉,可暂缓‘生死符’蔓延。
你锁骨处的红痕已开眼,再不压制,三日之内必会发作。”
阿朱的脚步顿住了。
生死符?
红痕开眼?
天山寒玉粉?
这些词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屏住呼吸,悄悄靠近水榭的雕花木窗,透过窗缝向内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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