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那为首的轿夫,目光越过几人,投向人群外围一个一直蹲在阴凉处抽旱烟、看似与此事无关的老轿夫,朗声道:
“冯老四,你这‘苦肉计’唱得不错啊。
怎么,是觉得我苏寿年轻,脸皮薄,好拿捏?”
“还是觉得我苏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活该当这冤大头?”
那蹲着的老轿夫冯老四被点名,身体一僵,讪讪地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丝干笑:
“苏大官人,您这话说的……孩子们不懂事,您别见怪。”
他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他们几个确实白等了这半天,空欢喜一场,您苏大官人家大业大,手指缝里漏点,多赏他们几文,也是应当的嘛……”
“应当?”苏寿不待他说完,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视周围越聚越多的看客,朗声道,
“诸位乡亲都来评评理!
我苏寿预定轿子,已经给了百文定金!”
“他们不过等了小半个时辰,虽说这期间码头上也没什么人坐轿。
可我苏寿仁义!
体恤他们落空,仍又奉上给一百文茶钱!”
“尔等却贪心不足,强索十倍之资,这与拦路抢劫、坐地起价的匪类何异?
!”
“拦路抢劫”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得冯老四和那群轿夫脸色一变。
周围人群也发出嗡嗡的议论声,看向轿夫们的目光带上了鄙夷。
“平白得了两百文,还嫌不足,真是不要脸!”
“是啊,苏大官人够仁义了!
这可真是人善被人欺啊!”
……
苏寿趁势追击,目光紧紧锁定脸色发白的冯老四,语气森然:
“冯老四!
若是你纵容甚至唆使手下的轿夫,都这般坏规矩、强买强卖、讹诈客商,这蕃塔码头的秩序还要不要了?”
“传扬出去,坏了漕司管理的名声,辛孔目脸上须不好看!”
“我看,我得好好跟辛孔目说道说道,下个月这码头的轿夫包干,是不是该换个懂规矩的人来做了!”
听到“漕司”、“辛孔目”这几个字,冯老四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漕司(转运使司)掌管一路财赋,而一路财赋都由水路入京,是以,一地的漕运码头,都是归漕司管。
广州城各码头轿夫、力工的营业许可,正是漕司下辖的小吏,如辛孔目这类人负责发放和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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