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仇怨,不给你私下使绊子就不错了,还怎么去结交?
苏辙也微微颔首,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沉的感慨:
“何家亦是诗书传家。
何正臣当年,八岁应童子科,得赐‘童子出身’,仁庙(宋仁宗)曾亲作《赐神童何正臣还乡歌》。”
“只可惜,名利惑人心……当年神童,终究沦为罗织构陷无节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
“这何昌言,亦是自幼被誉为神童,受尽乡里推崇。”
“原本,刚及弱冠就要赴试的。”
“只是,这十年间,先后遭逢母丧、父丧,才耽搁了考期。”
“如今,多年厚积,一朝薄发,在来年的礼部试中,必会一鸣惊人。”
“只是不知此子心性究竟如何,未来与你们兄弟,是友是敌。”
听了叔父这番介绍,苏遁对这位未曾谋面的何昌言,好奇心更浓了几分。
同时增添了几分疑虑——
鹿鸣宴与琼林宴一样,从来不是单纯地吃饭喝酒。
那是崭露头角的舞台,是才名较量的战场,更是人际关系与未来官场脉络的一次预演。
何昌言夺魁解元,志气高昂;自己一路“养望”,诗名大盛。
双方见面,必有交锋。
这场宴,注定不会平静。
高公绘邀请自己兄弟赴宴,是单纯的附庸风雅爱凑热闹,还是别有深意的试探呢?
次日,正是中秋佳节。
天公作美,一碧如洗,玉宇澄澈,最适登高赏月。
鹿鸣宴的地点,便选在了全城最高处——筠州城北城墙上的大观楼上。
未时刚过,苏遁便随着两位兄长,前往城楼。
远远便见那巍峨城楼张灯结彩,在秋日晴空下格外醒目。
沿着马道石阶缓步而上,登至楼台,眼前豁然开朗,城外平野、蜿蜒筠水与远山秋色一览无余。
大观楼内极为轩敞,四面窗户尽数推开,城内万户,城外一水,皆囊括窗中,框为景画。
楼内高悬彩灯,铺设锦席,正中主位空悬,两侧长案分列。
新任举子们大半已到席,多着细麻襕衫,头戴方巾,三五成群,言笑晏晏。
然而人群的中心却极分明——几乎大半人都簇拥在西侧窗前一位青衫士子身边。
那人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正微微颔首听着旁人说话,并无多少得色,反而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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