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唤梁师成的小黄门“噗通”一声跪倒,额头触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却不慌乱:
“宋都知明鉴,小的纵有天胆,也不敢欺君。”
“今日小的在学士院侍候笔墨,叶给事成词后……似有不适,笔力虚浮,下笔不成章法。
因见小的平时笔墨尚可入目,便、便命小的誊抄了一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透着几分诚惶诚恐:
“小的身份卑微,本不敢越职。
只是……只是怕误了官家赏词,故而,只能斗胆依言照做。”
先前去宣旨的那名黄门也连忙跪下,迭声证实:
“回官家,叶给事确实是这么吩咐的。
小的亲眼所见,不敢隐瞒。”
赵煦闻言,不置可否,只垂着眼打量纸上那笔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玩味:
“‘尚可入目’?
你这是自谦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像刀子:
“依朕看,就是叶祖洽本人,也写不出你这字来。
学士院那帮人,恐怕除了蔡京,也没几个比你写得好的了。”
梁师成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背上已沁出细汗,声音却愈发恭谨:
“小的惶恐。
学士们都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小的卑贱之躯,哪敢比拟。”
“不过是照猫画虎,学得几分皮毛罢了。”
赵煦看似不经意地问:
“你这笔字,跟谁学的?
又受过谁指点?”
梁师成心跳如擂鼓。
他的书法,是那位天下闻名的东坡居士,元佑年间任职翰林学士时,亲自教授、指点的。
他至今记得,那人在窗下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他运笔使转。
他同样记得,那人眸光中毫不吝啬的赞赏与毫不掩饰的惋惜。
赞赏他的天赋。
惋惜他的命运。
那个人,是他数十年生命中,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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