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在这皇城里,那个人的名字,是比毒药更需避忌的存在。
一旦谈及,便会粉身碎骨。
他收紧心神,将翻涌的念头死死压下,声音平稳:
“小的自幼在书艺局,跟着局中先生们学的。
此外便是临摹名家法帖,照猫画虎,不敢说有什么师承。”
他略顿,谨慎地添上一句:
“若说指点……尚书右丞蔡公卞、翰林学士承旨蔡公京,曾偶然得见小的涂鸦,随口点拨了几句。”
“便是这几句,已让小的茅塞顿开。”
蔡卞、蔡京?
赵煦神色微缓。
此二人是他如今倚重的新党干臣。
他自然清楚,蔡京书法姿媚中自有豪健,时人称其“冠绝一时”;
蔡卞笔势飘逸沉着,连米芾那样眼高于顶的人,也曾许他“得笔”。
能得他们俩的“点拨”,也算是这小黄门三生有幸了。
赵煦再次看向纸上那清秀匀停的字迹。
虽火候尚欠,笔力未纯,但骨架间透出的那份端正灵秀,确非俗笔。
然而,目光移向词作正文,只扫几行,眉头便慢慢蹙起。
辞藻堆砌,典故浮泛,满篇都是“玉盘”“金波”“蟾宫”“桂影”的陈腔滥调,读不出半点真意。
空洞得像一幅描金描银,却没有魂魄的绣品。
赵煦有些倦怠地放下纸卷。
也难怪。
叶祖洽是熙宁三年的状元——那一年,科举取士已罢诗赋,专考策论。
他本就不以诗词见长,平日也从无与同僚唱和的风雅逸事传出来。
今日这篇,怕是搜肠刮肚、赶鸭子上架,难为他了。
“罢了。”
赵煦将词作往案边一搁,不想再多看一眼。
他转向阶下仍跪着的那名清秀小黄门,又看向宋用臣:
“此人在学士院只是个侍候笔墨的?”
宋用臣忙应:“是。”
“屈才了。”赵煦淡淡道,“调去翰林院书艺局,做书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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