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第一瓮酸败,满屋醋味,他连笑了三日,女儿恼羞成怒,鼓着脸好几天不肯理他。
可中秋节前的这瓮酒,她成了。
开坛那日,清照端了一盏奉给父亲,垂着眼睫,声音很轻:“爹爹尝尝。”
李格非饮尽。
点了点头。
清照什么也没问。
只是嘴角微微翘起,把那朵笑意藏进低头收盏的影子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藏自己的得意,藏自己的失落,藏一个少女在这苍茫世间、单薄而倔强的全部秘密。
李格非看着女儿的侧脸,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泛着清冷的光。
他想问:那信里写了什么,让你今夜这般恍惚?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是父亲。
也是文士。
他太懂,那种由文字而产生的,灵魂共振的知己之感。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收藏到苏轼手札的那个黄昏。
那时他还在郓州任教授,得人辗转送来东坡尺牍一纸。
虽然这尺牍不是写给他的,他却仿佛透过这文字,与那天下闻名的苏学士,面对面,隔着烛火亲切攀谈。
不过寥寥数语,他读了整整一夜,烛火将尽仍不释手。
黎明时,他将那张薄薄的纸笺小心翼翼折起,贴胸收好。
第二日,妻子问他:“官人可是遇了喜事?”
他摇头,说:“没有。”
其实有。
只是那喜是属于自己的,与旁人说不着。
女儿此刻的心事,大约便是这般吧。
只是……
李格非心底的叹息,比方才更重了。
他知道,那封信、那份包裹,来自千里之外的岭南。
信的主人,是那个叫苏遁的少年。
那个五年前在国子监小学,与女扮男装的清照同窗共读整整两年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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