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让她再做几年梦吧(3/6)

他也知道,那少年三年前随父离京后,女儿就一直在与他通信,三年从未间断。

他至今记得,那日亲自去接女儿放学,隔着窗棂看见她正与邻座的少年争辩《春秋》。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清照急得两颊微红,声音清脆如击玉;那少年却不紧不慢,稳稳举着书卷,一条一条驳回来。

女儿虽然被驳倒,却丝毫不恼,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亮如星辰。

眉山苏氏,东坡幼子。

他期望着,那少年,只以为照儿是一个才华过人、值得以礼相待、可以切磋经史词章的“同窗”,才倾心以待。

可他又害怕,女儿这一腔少女心事,终是落空,成为笑柄。

但——

就算那少年知道了、认出了女儿的女儿身,甚至也动了心……

又能怎样?

李格非慢慢放下酒杯,喉间苦涩更重了。

绍圣元年,章惇拜相,朝中立局编类元佑臣僚章疏。

那日,堂吏捧着一道敕令登门,要他“以检讨入职”。

那是抬举。

也是投名状。

他李格非,只要在那局中坐下,提笔勾选几份旧臣奏章、圈定几行“讥讪”之语,便能平步青云。

可他做不来。

他做不来把苏东坡的奏疏编成罪证,做不来把苏子由的谏章剖成毒草。

做不来站在那些与他论过文、饮过酒、以兄弟相称的前辈面前,充任刽子手的掌刀人。

于是他拒了。

然后,他被外放广信军,在边鄙之地,对着黄沙枯草,足足熬了近两年。

(广信军在河北省徐水县西二十五里的遂城,靠近辽国,是大宋的北部边疆地区。

这个惩罚很严重了。)

他能回来,不是因为公道昭彰,不是因为政见被谅。

只是因为那位少年天子,还记得他奉命撰写的《幸太学君臣唱和诗碑》。

还记得他。

所以他回来了。

绍圣二年年底,召为校书郎、着作佐郎。

官阶不高,却是清望之职,掌碑版、撰述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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