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温卿勃然变色,霍地起身,厉声喝道:“苏遁!
你好大的胆子!”
他抬手指向苏遁,声音尖利:“日月运行,四时更迭,雨雪霜露,皆是上帝之意志,天命之所在!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也未曾教人僭越天地!
你区区一介白身,竟敢妄究天道!”
他猛地转向台下众人,声音拔得更高:“如此妖言惑众,是要动摇君臣之义、乱天下纲常吗!”
台下的气氛骤然紧绷。
有人面露惶恐,有人低下了头,有人不安地交换着眼色。
苏遁心中一叹,方才讲得兴起,差点把“天地没有意志”这层意思直接捅了出来。
幸亏,及时收口。
好险。
他太清楚了——
天命观,是这个时代的政治正确。
别说他一个白身,就是王安石当年,因为彗星的事跟神宗皇帝争执,把天文记录摔在御案上,说彗星自有规律,跟人事无关。
结果呢?
二次罢相,黯然离京。
不是他说得不对,是这话不能当众说。
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
荀子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庄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柳宗元说得更直白——天地就是个大瓜果,元气就是个脓疮,阴阳就是草木。
“其乌能赏功而罚祸乎?
功者自功,祸者自祸,欲望其赏罚者大谬!”
董仲舒的那一套“天人感应”理论,古代真正的精英阶级,压根没几个人相信。
可大家都心照不宣,嘴上从不说破,为什么?
因为天命观是儒家用来约束皇权的工具,唯一能起作用的工具。
没有约束的皇权,是天下人的灾难。
儒家精心打造了三重枷锁:
一是道德自律,以“仁义礼智信”的礼教秩序规范君德。
礼不下庶人,礼,从来都是用来约束肉食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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