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这数字意味着什么。
在福建路,棉花虽有不少人种植,但始终未能全面推广。
为什么?
不是福建的地种不了棉花——是因为种出来了,也纺不成布!
福建路那些种了棉花的农户,用的是最原始的纺线法子。
将棉花去籽后,徒手搓线,或用最简单的纺锤捻线。
一个熟练的织工,从早到晚,一天最多能织出三四尺吉贝布!
可苏家的织机,竟然能一日织三匹布。
三匹!
足足是福建织机的数十倍有余!
如果苏遁不是随口胡说——
这织机,比棉花本身还要值钱。
吕温卿嚯地站起身来。
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声音阴阳怪气,不紧不慢地说道:“苏遁,你方才说得天花乱坠——
什么‘衣被天下’,什么但愿‘天下无寒人’。
我倒想问一句。”
他往前踱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既然你这般大公无私,连那棉花种植之法都肯无偿赠予天下百姓,为何不将那些轧棉机、纺线机、织布机的图纸一并免费送出?”
四下顿时安静下来。
吕温卿转过身,面向台下众人,摊开双手,一副替众人抱不平的模样:
“苏家把棉花种植之法送出去,看似慷慨大度,实则如何?
大家都种了棉花,棉花便便宜了。
棉花便宜了,谁能得利?
谁手里有那最快的织机,谁能把棉花变成布匹,谁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猛一转身,指向苏遁:“苏家好算计啊!
把种棉花的本事教给天下人,让天下人都替他苏家种棉花。
然后呢?
织机的图纸攥在自己手里,天下的棉花只能送到苏家的织坊里去织布!
种棉花的人赚几个辛苦钱,大头全让他苏家赚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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