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今日所拥有的一切荣宠与权势,皆源于“王安石女婿”这一身份。
去年他官拜尚书右丞,家宴之上,有伶人不知深浅,当众调侃他“右丞今日得以大拜,全靠夫人裙带之力”,王氏听得大乐,他纵然心中不快,满心憋屈,却也不敢发作。
因为那伶人说的,本就是事实。
不但他的权势因王家而来,甚至他在朝堂上的诸多筹谋决策,都要仰仗七夫人的智慧与眼光。
七夫人于他而言,既是相濡以沫的妻子,更是他仕途上不可或缺的助力。
所以,包养外室、私生之子这件事,万万不能让七夫人知晓。
一旦败露,以七夫人的性子,夫妻必然决裂。
蔡卞气得暗暗咬牙。
外室的事他做得极隐秘,只有一两个心腹知晓,苏遁这个臭小子,到底从哪里打探到的?
他心里飞速权衡着——
苏遁拿这件事来威胁自己,显然是对王学传人的名分势在必得。
若是自己继续强硬反对,与他撕破脸皮,万一这小子真的不顾一切,把这桩隐秘抖出来。
到时候蔡府鸡飞狗跳,自己名声一落千丈,岂不正给了这小子踩着自己上位的机会?
不,不能硬碰。
但他也不是全然被动。
蔡卞想起那日在延和殿前,杨戬怀中散落的画轴。
当时杨戬说,这画是端王赵佶呈送的。
可那幅画的画风,分明与苏遁今日画作极为相似。
不管那画是端王从别处购得,还是真的与苏遁有勾结,这都是一个现成的把柄。
只要自己咬住这一点,随时能给苏遁扣上一顶“勾结宗室、图谋不轨”的大帽子。
一个把柄在自己手里,一个把柄在苏遁手里。
两人各攥着一张牌,谁也不比谁更安全。
既然如此,与其斗得两败俱伤,不如和则两利。
苏遁不过是要一个王学门人的身份,自己给他便是。
只要这少年踏进蔡府,外人看来便是自己这一脉的人,日后他若真的成了气候,自己也多了一枚可用之子。
当然,也不能转变太快。
七夫人何等精明,自己方才还在厉声呵斥,转眼便和颜悦色地接纳,她不起疑才怪。
蔡卞心思电转间已拿定主意,面上仍是一片冷淡,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苏遁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蔡卞的心思,知道他这是服了软,愿意给双方一个台阶,便也不再纠缠方才的话题,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方才的从容:“晚辈还有一事,想请教右丞。”
“西夏于十月攻破麟州金明砦,砦中两千八百名守兵,全数战死,唯有五人侥幸得以生还,这件事,右丞知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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