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年迈昏聩,记性不好,记岔了时间,罪该万死!”
陈次升冷笑一声:“邢尚书身为一部尚书、天子侍读,位列从班,非寻常小臣可比。
御前奏对,所言所语,皆当慎之又慎。
如此这般前后抵牾,岂是‘记错了’三个字便能搪塞过去的?
若今日让你搪塞过去了,明日岂不是人人皆可效仿,信口雌黄,被发现便说‘记错了’?
“
邢恕脸色一僵,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显露。
陈次升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高举过头:
“陛下明鉴,邢尚书前后抵牾之言,与坊间流传的一份小报如出一辙。
臣请陛下御览。”
小报被捧到赵煦面前,他扫了一眼,眉头拧紧了。
殿中众臣因为摸黑排队上早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小报的事,更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见到天子神色,个个猜疑不已。
陈次升的声音清朗而沉稳地响起,为众人解惑,“这份小报上写着,章相公为报私怨,与邢恕私下商议,编造‘宣训’之语诬陷司马温公,蒙蔽圣上。”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
站班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看向章惇的方向,神色变幻。
章惇更是涨红了脸,气得脸色发紫:“胡言乱语!”
陈次升不以为意,向上座赵煦拱了拱手:“臣起初见到这份小报,只当是市井小民捕风捉影,随意编排朝中重臣的无稽之谈,并未当真。
然而今日早朝,章相公代表三省奏请追贬司马温公,臣这才心生疑惑。
坊间传言竟与朝堂奏对暗合,未免太过巧合。
臣身为言官,为君王耳目,既有风闻,便不能装聋作哑,须得在朝堂之上求个明白。
今日一问之下,邢尚书果然前后抵牾,自相矛盾,只怕小报所言并非空穴来风。”
他这番话,特意点明,自己的质疑,是为了让君王不受臣子蒙蔽,而不是替司马光翻案,替元佑旧臣张目。
这是他身为言官的自保之道。
在这个朝堂上,站错立场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说他心向元佑。
也因此,他刻意模糊了拿到传单的时间。
他说“起初见到”,似乎这份小报已经在他手里搁了一阵子。
这样一来,他今日的弹劾便不是针对章惇的突袭,而是身为言官,在坊间传言与朝堂奏对暗合之后,进行的一次正常的、本分的核实。
事实上,这份小报是今天清晨在院子里看到的,但他不敢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这种巧合很容易让人产生猜想,引发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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