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那少年身形清瘦,眉目温润俊秀,一身利落的青色圆领袍,束发挺立,亭亭如竹。
年岁看着极小,气场却丝毫不弱。
赵明诚越看越眼熟。
回想间,呼吸骤然一滞。
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震惊——
是李清照。
三年前在国子监小学与苏遁同桌的那个李清照。
三年前苏遁离京后不久,李清照也退了学,听说是身体不好,回家养病去了。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碰上了。
更没想到,他竟敢在这种场合站出来,站在苏遁身边。
赵明诚望着台上从容自若的李清照,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又是惊讶,又是敬佩,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羞愧。
世道凉薄。
苏家失势之后,朝野人人避之不及,唯恐沾染风波。
他身为昔日同社旧友,念及家族前程,畏首畏尾,刻意避嫌,连相识之谊都不敢当众承认,一味明哲保身,苟且退缩。
可往日看似温静文雅、恬淡柔和的李清照,却不惧流言非议,不惧朝野压力,逆流而上,公然站台苏遁,援手旧友。
两相映照,赵明诚只觉颜面燥热,满心酸涩与愧疚交织,几乎不敢抬眸正视高台之上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转瞬之间,高台两队人马各自就位。
陈瓘缓缓起身,朝苏遁拱了拱手,神色疏离,将“讨经贼”的架势摆得十足,不冷不热道:
“老夫陈瓘,忝为太学博士。
今日与太学诸位同僚在此设台,邀你当众辩学,便是要让天下士子看清,你所创‘新学’,是真知正道,还是虚妄伪学。”
说罢,他逐一点名介绍在座博士:治《诗经》的赵博士、朱博士,治《尚书》的王博士、钱博士,治《礼记》的周博士、孙博士,治《易经》的林自,教《春秋》的陈博士、胡博士,尽显太学阵容之鼎盛权威。
最后才示意末席二人:“这两位是太学上舍生胡安国、汪藻,老夫带来见见场面。”
胡安国、汪藻从容起身行礼,举止沉稳,风度极佳,引得台下不少士子暗自赞叹。
偌大场地,座无虚席,人潮如海,却无半分嘈杂嗡鸣。
台上之人的言语气息,竟清晰通透,字字落地,远近无差,声声入耳。
赵明诚身边的同学低声议论:“德甫,果然如你所说。
这台上台下有扩音之效,隔这么远还字字清晰入耳。”
台上,苏遁四目相对,心照不宣。
待陈瓘介绍完毕,他整了整衣冠,朝陈瓘及诸位博士团团一揖,声音清朗如击玉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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