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
妖言惑众!”
“信口雌黄!”
“哗众取宠!”
“《易传》非孔子所作?
欧阳修一家之言,岂可定为铁论!”
“《尚书》传承两千年,代有明证,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妄议的?”
“你才读了几本书?
就敢信口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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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太学博士紧跟陈瓘,各个须发皆张,义愤填膺,疾言厉色。
他们当然知道苏遁说的是真的。
那些关于《易传》真伪的争议、古文《尚书》的篇目之辨、《周礼》的成书年代、毛诗取代三家诗的来龙去脉,都是学术圈里流传了数百年的公案。
欧阳修的《易童子问》、何休对《周礼》的斥责、历代学者对今古文《尚书》的考辨,他们都读过,都翻过,私下交谈中也曾提起。
可他们从来不在讲堂上对学生说半个字。
作为学者,他们可以质疑经典。
学问之道,本就是疑而后进,疑而后明。
哪一个大儒没有对前人的注疏产生过怀疑?
哪一部传世之作不是在辨析/质疑旧说之后才写出来的?
学术的生命力恰恰在于质疑。
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清楚。
可作为师者,他们不能质疑。
台下坐着三千太学生,还有从各州赶来赴试的数千举子。
这些人把他们当作经学的权威,把他们讲授的内容当作圣人的真传。
若他们今天在台上默认苏遁说“《易传》不是孔子写的”是对的,明天太学生们就会问:“那我们学的《易》还算不算圣人之言?”
若他们承认“古文《尚书》可能有伪”,后天举子们就会问:“那我们背的经义还作不作数?”
这些问题,他们回答不了。
因为一旦承认经典有伪、有讹、有后人增附,那“圣人之言”的根基就塌了。
他们站在讲台上的权威、他们所传之“道”的正当性,都会随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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