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交上去,蔡京只会顺势拉拢苏遁,王门也只会待他如上宾。
打不过,就加入。
蔡京的狡黠,他再清楚不过。
苏遁今日这势头,必与蔡京蔡卞平辈论交。
而他是蔡京的弟子,矮了一辈!
方天若手上指节攥得咯咯响。
可恶!
难道日后要向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俯首称晚辈?
叶梦得坐在旁边,余光扫见方天若那只攥紧的拳,没有出声,只是和孙山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微微翘起。
今天这场“正名”之战,先生打赢了。
可接下来朝堂上必定有更险恶的风浪。
他们得继续做好这个“内应”,在关键时刻,为先生扭转乾坤!
西边的日头渐渐沉下高台檐角,天色从澄金转为蟹壳青。
众人才恍然发觉,他们竟然在这里坐了一整天!
有人低头摸了摸肚子,才意识到早就饥肠辘辘;
有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听见骨头咔咔作响;
有人把笔搁下来,发现手指已经酸得伸不直了。
可没有人起身离开。
没有人愿意走。
苏遁的最后一个解答结束,问话的胡博士沉默了一阵,忽然站起身,朝苏遁拱手,郑重道:
“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向苏先生请教?”
那一声“苏先生”落下去,满场微微一动。
苏遁抬眼看他,胡博士比他年长近三十岁,是太学里教授《春秋》十几年的老儒。
他微微颔首,沙哑着嗓子,坦然受下了这个称呼:“学问切磋,本就互相增益。
博士有问,随时可以送来。”
台上十博士彼此对视了几眼,没有人再发问了,倒不是问无可问,而是看天色,到了不得不结束的时候了。
苏遁站起身,走到台中央。
暮色从西边漫过来,在他石青大氅的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又顺着衣褶淌到地面,在素毡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站在那里,身形不算高大,可那脊背挺直如松,整个人像一柄从剑鞘里拔出了一半的剑,锋刃还没完全露出来,可所有人都已经感觉到了那道光。
台下近万双眼睛望着他,那目光里早已没有了初来时的好奇与试探,只有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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