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子核验过拜帖,躬身引路。
王氏携着女儿李清照缓步下车,顺着甬道向内走去。
行至二门,早有青衣丫鬟、年长婆子候在廊下,笑着上前引路:“夫人已在后堂花厅等候多时,王夫人、小娘子随老身这边来。”
穿过回廊,入后院暖阁花厅。
屋内青铜鎏金熏笼内的炭盆里,燃着上好的红罗炭,暖意融融。
魏玩正坐在靠窗的锦榻上,手里捏着几页纸,看得入神。
魏玩年近六旬,发间银丝密布,梳得一丝不苟,用一对赤金衔珠簪绾住。
外罩一件墨绿团花褙子,领口和袖缘绣着暗纹缠枝,端的是富贵人家老夫人的体面。
可她通身的气派不在饰物上,而在骨子里透出来的饱读诗书的清雅之气。
见李清照母女二人进门,魏婉放下手中纸稿,含笑起身相迎。
那双温润的眼睛,没有丝毫暮气,只有岁月沉淀之后的从容和优雅。
李清照紧随母亲身侧,规规矩矩敛衽屈膝,行完整整一礼。
魏玩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十二三岁年纪,一身藕荷色罗衫,外罩月白软缎比甲,双丫髻垂着珍珠绦带,眉目清灵,一双眸子澄澈透亮,举止端方有度。
面对自己审视,不躲不避,落落大方,含笑对视,全无寻常小女儿扭捏羞怯之态。
魏玩心底先生出几分喜爱来,她素来不喜怯生生扭捏作态的女子,李清照这般坦荡大方,正合了她心意。
“快起身落座,不必多礼。”
魏玩抬手虚扶,示意母女二人于两侧锦凳坐定,抬手指了指案上摊开的词稿,笑着看向李清照:
“方才正读到你所作两首《如梦令》,词句灵动,意境绝妙。
正想着,是何等灵秀女子能写出这般文字,今日一见,原是这般俊俏的小娘子。”
李清照脸颊微晕,浅浅抿笑,从容回话:“夫人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方才初见夫人,静坐观书,风骨清雅,气韵温润,颇有林下风致,实令晚辈心折。”
林下风致,语出刘义庆《世说新语·贤媛》篇,济尼评价张玄之妹张彤云“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评价一代才女谢道韫则是“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风气”。
一个只能作为闺房翘楚,另一个,却是可以与竹林七贤相论的名士风范。
高下立判。
魏玩自幼聪慧过人,遍览群书,待字闺中时便以才闻名于乡里。
嫁入曾家之后,相夫教子之余,依旧笔耕不辍。
这些年来,她作的词也颇有一些在汴京文人圈中传诵,得了不少赞誉。
她嘴上从不自夸,心底却一直自诩为本朝第一才女,可与谢道韫、班昭、蔡文姬等前辈比肩。
如今李清照以“林下风致”四字来评她,实在骚到魏玩心痒处,不由听得眉眼舒展,对李清照的喜爱,又深了一层。
她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你这个小娘子,嘴倒是甜得很。”
又转向王氏,含笑道:“王夫人,你有福气啊,养了个好女儿。
李小娘子才气惊人,可要好好培养才是。”
王氏连忙笑着接话:“夫人说的是。
小女自小爱读诗书,也的确有些才气。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敢耽误了她。
夫人诗词冠绝京华,当世才女无出其右,今日冒昧登门,便是想求夫人垂怜,收小女做个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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