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求一个天理昭昭!(1/6)

岳珠儿今年十八岁,明明还是花样的年纪,可她却觉得自己已经过了半生。

十四岁之前,她的世界很小。

家门口几亩麦田,院角一株老槐,灶台上母亲蒸的黄米糕,弟弟抱着她的腿缠着她去村口看戏。

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掌心全是锄头磨出来的老茧,每回进城卖了粮回来,总会从袖子里摸出一朵珠花,悄悄搁在她枕头边上。

母亲爱絮叨,说她疯,说她野,说她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可转头又给她裁制两身鲜亮的新衣,说我家女儿不能穿得比城里小娘子差。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像是春光里飘荡的槐花,虽然不鲜亮夺人,却别有一番滋味。

她以为日子会永远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直到那年春天,父亲带全家进城看牡丹花会。

她穿了新做的春衫,嫩黄色,领口绣了一圈细碎的梨花。

花棚底下的牡丹开得正盛,她弯腰去嗅,听见身后有人说了句“好标致的小娘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是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腻味。

她忙拉着弟弟的手走开了,心里虽有些不自在,却也没多想。

在澶州城里偶遇一个陌生人,能有什么打紧。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人叫田嗣宗,有个在朝里当大官的亲戚。

媒婆登门那天,她躲在里屋,贴着门缝偷听。

父亲陪着笑,好声好气地给媒婆斟了茶。

说自己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也是丰衣足食,让女儿去做妾,那是打列祖列宗的脸。

媒婆摔了茶碗走了,她战战兢兢地出来,问父亲,怎么了?

父亲揉了揉她头发,说没事,珠儿放心。

她真的放心了。

她从来都信父亲,父亲说没事,那便是没事。

不出半月,县衙差役上门了。

他们手里拿着公文,说岳家隐匿田产、亏欠赋税。

父亲被两个人反剪着双臂押出门去,母亲扑上去拦,被推倒在地,后脑磕在井沿上,血顺着发缝往外渗。

她扶着满头鲜血的母亲,抱着哇哇大哭的幼弟,哭喊着“爹爹”,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飞来横祸。

此后的日子,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县衙的高墙,狱吏的冷脸,母亲四处求人,把能求的都求遍了。

族里那些叔伯,父亲当年帮他们修过房顶、借过粮食,如今一个个推说忙,推说难,推说不便出面。

有一个倒是来了,揣着几十文铜钱,坐在堂屋里叹气,说到最后,只说他家里也不宽裕,这钱先应应急。

母亲接过钱,手在发抖,嘴上说着感激的话,眼眶却红得吓人。

她站在母亲身后,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的人情,原来可以凉薄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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