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收了她的裤腰带,收了她的簪子,连床柱子都用棉花裹了。
她把被单拴在床柱上,躺在地上挂着脖子。
窒息的痛苦,让她觉得死亡的过程格外漫长。
她还记得,母亲说,珠儿,你要好好活着。
可她没法忍受自己的活着,玷污了父母一辈子的名声。
昏昏沉沉间,门突然被撞开,她被人拎起来,冷水泼在脸上,她咳出眼泪,咳出胃里的酸水。
见她活过来,老鸨扬起手,就要赏她几巴掌,却被人止住了。
是田嗣宗。
他替她赎身,用一顶体面的小轿把她接出了那扇门。
他把她安置在一处清净的院子里,给她新衣裳,给她热饭热菜,说话温声细语。
他说当初与她一面之缘,念念不忘。
得知岳家出事,他辗转打听到她的下落,实在不忍心看她沦落风尘,才出手相助。
他说这话时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悲悯,和对命运无常的感叹,“真是造化弄人。”
岳珠儿听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以为这是命运在把她碾碎之后又施舍了一点慈悲。
她甚至跪在母亲灵前,心里默默地告诉母亲,娘,珠儿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田嗣宗的正室夫人是一年后出现的。
几个粗壮的婆子闯进院子,劈头盖脸一顿棍棒。
她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青砖,听见夫人拔下簪子刺向她脸颊时,那闷闷的响。
她疼得浑身发抖,血沿着下巴淌进衣领里,温热的,粘稠的。
夫人走后,她趴在地上,看着铜镜里自己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再次麻木了。
命运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指望,等着田嗣宗来看她,哪怕只是看一眼,说一句“别怕,有我在”。
可他没有来。
来的是一个管事,拿着几贯铜钱和一纸文书,让她离开。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哭闹的本钱了。
她想,田嗣宗能把身契给她,已经算是有良心了。
她的心一点都不疼。
疼了太久,就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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