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鸟粪?”
曾布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茶壶搁回风炉边,不动声色地将面前那盏才续了七分的建茶放下。
骤然谈到粪土,难免让人膈应,这茶是没法再喝了。
不过做了这些年户部、枢密,他倒不觉得苏遁粗鄙唐突。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没有粪,再好的地也打不出粮。
市井之间,粪土买卖本就是一门正经生意,没什么好避讳的。
唐朝武则天时,长安城有个叫罗会的,从掏粪工做起,发展到收粪,卖粪,数年经营,家资巨万。
(唐《朝野佥载》记载)
本朝的壅业(旧时专门收集、倾运粪便并将其作为肥料出售给农民的行业),比之唐代有过之而无不及。
汴京城人口百万,每日产生的粪便自然也不计其数。
汴京城里光是收粪的“倾脚头”就有数百人,各坊各巷划了地盘,互不相犯。
(宋《梦粱录》记载)
粪头,粪霸因为争抢地盘互相干仗的事,民间也传闻不少。
京师衙门还流传两句俗语:“三班吃香,群牧吃粪”。
(欧阳修《归田录》记载)
“群牧吃粪”说的就是群牧司出售官厩马粪的“粪土钱”丰厚。
据他所知,一年至少获利二十万贯以上,约等于一个中等州郡一年的商税收入。
不过——
他目光落在苏遁脸上,眉头微蹙,直接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一石谷市价不过数百文,一亩地一年至少要施粪肥上千斤。
粪肥若是卖得贵了,连增收成本都覆盖不了,压根不会有人买。”
“所以寻常人畜粪,皆是就地收集、就近售卖。
省去转运开销,方能薄利多销,赚几个辛苦钱。”
“你口中这海鸟粪,顾名思义自海外海岛运来。
千里漕运、海船损耗,车船店脚,费用层层叠加,成本不知要翻几番。”
“运到地头,定价高了没人买,定价低了你要亏。
这般生意,怕只是纸上空谈。”
苏遁静静听着,等曾布说完,才从容开口。
“曾公所虑极是,所以这海鸟粪生意也是薄利多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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