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在任所主政一方,便可将海鸟粪就地推广。
垦荒增产的政绩落在自己头上,生意的利润分给本家宗族。
两头得利,他们自然会紧紧聚拢在曾公周围。
这些人品秩虽不高,却遍布各州县,地方上的财赋、人脉、清议,都是根基。
日后曾公在朝中说话,便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
他略略一顿,话锋微转,语调里多了几分锋芒:
“其二,曾公不妨安排曾家子侄亲旧,到章惇、蔡卞、黄履、安惇这些人的家乡去任官。
借铺开海鸟粪生意之机,不动声色地查清他们宗族的田产底细。
若有隐田,便是把柄。
日后时机成熟,一封弹章递上去,便足以让他们罢官去职。”
曾布的眸光微微闪动,没有说话。
苏遁继续道:“其三,等海鸟粪生意在江西路铺得差不多了,各州县豪族的隐田数目都捏在手里了,曾公便可以此为例,向天子建言,
把海鸟粪生意推广到更多的路州,以考课农桑之名,行清查隐田之实。
这等既能增产增税又能清查隐田的法子,定然能让天子对曾公刮目相看,龙颜大悦。
有此功绩傍身,曾公在朝堂上的分量,自然就不一样了。”
曾布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苏遁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听着他从容不迫地说出这番话,心里翻涌的已不只是欣赏,而是一种近乎惺惺相惜的复杂情感。
他有些恍惚,这少年既像苏轼,又不像苏轼。
他有苏轼那份对世道的热忱与担当,却比苏轼更沉得住气,更懂得如何借势、如何布局。
一个小小的海鸟粪生意,被他用成了政治博弈的绝佳筹码。
从结党到握柄再到建功,环环相扣,陈陈相因。
这三步若真能走完,他曾布,未必不能有与章惇蔡卞一战之力。
他终于伸出手,从袖中摸出自己的私印,蘸了印泥,在那份文书上稳稳地盖了下去。
印章落地,一诺千金。
他抬起眼,看着苏遁,眼底的欣赏、信任与笃定尽数相融。
苏遁也看着他,二人隔案相视,片刻后,不约而同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氤氲的茶烟里,像是对这场漫长博弈心照不宣的落子。
骡车回到李家小巷时,已是夕阳西下。
小巷中老槐树的枯枝上,栖着几只尚未归巢的麻雀,被车轱辘声惊起,扑棱棱飞进了暮色深处。
苏遁跟着李清照母女,轻车熟路地进了李家大门,在二进院的院门停了下来。
王氏拍了拍李清照的手臂,没说什么,径自去了,将空间留给两人。
冬夜的风从墙头掠过来,将李清照双环髻上的珠钗吹得微微晃动。
苏遁看着李清照的“大小姐”装扮,再看看自己的“家丁”装扮,莫名其妙想起后世爽文“极品家丁”,不由笑了起来。
李清照被他打量得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苏遁收住笑,侧过头看着她:
“今日拜师,心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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