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都听着呢,邢恕教人伪造奏疏,构陷王相,这官司打到御前也不怕!”
苏遁看到此处,倒是不由得对王仲嶷刮目相看。
还知道留下笔墨证据,又请周围人作证,这是给自己留了后手和退路,也不算浑人。
看来,此前的怒发冲冠,殴打邢恕,一半是真心实意出口恶意,一半恐怕也是有意把事情闹大破局。
事情闹得越大,目击者越多,邢恕便越没有反口的余地。
王仲嶷又朝那帮纨绔子弟作了一揖:
“今夜搅了诸位雅兴,是我王家兄弟的不是,改日定当再设宴赔罪。”
众人不以为意,双方便互相告辞而去。
高士京趁着王家兄弟寒暄的功夫,偷偷溜了。
邢恕的随从见王家兄弟离去,连滚带爬地扑进去,七手八脚将邢恕搀了起来。
邢恕被架着站起身,腿还在打颤,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两句,也不知是在骂王仲嶷,还是在骂高士京临阵反水。
一个随从捡起被踩扁的幞头,抖了抖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往他头上戴,被他一把打掉。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仆从们一阵手忙脚乱,将邢恕半搀半架地弄下了楼。
古革看着邢恕一瘸一拐凄惨的模样,啧啧两声:“这王家兄弟……下手可真够狠的。”
洪羽在旁边接口:“狠是狠,倒也痛快。
邢恕那厮,该打。”
胡安国皱着眉,神色间有些忧虑:
“打是打了,气也出了。
可这事恐怕没这么容易了结。
邢恕毕竟是吏部尚书,今夜在众人面前被揍成这副模样,他岂肯善罢甘休?
明日御史台一本参上去,王家兄弟怕是也要吃亏。”
苏遁没有接话,只是淡淡说了句:
“天色不早了,大家散了吧。”
亲眼目睹这么一个大瓜,众人也没了诗词唱和的心思了,纷纷互道告辞。
没什么热闹看了,走廊里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楼下大厅里,胡笳和手鼓的乐声又响了起来,胡姬舞裙上的铃铛也重新响起来,混着酒客们重新热络起来的喧哗。
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殴,不过是今夜宴饮中一段无伤大雅的插曲。
但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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