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如何算得后继无人?(1/6)

苏遁手持鱼竿,望着河面,轻松笑道:

“说起来,晚辈能堪破此道,跟家父的一首诗有关。”

章楶好奇:“哦?

那首诗?”

苏遁缓缓吟来,“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

章楶笑道:“这首诗,跟你的格物致知,有什么关系?”

苏遁笑回:“晚辈幼时读了这首诗,心里便疑惑,为什么要说竹子‘不俗’?

《大学》有言‘格物致知’,晚辈想不明白,便去‘格’竹子。”

“晚辈在竹林里,对着竹子,格了很多天。

发现竹子可做器具,可做舟筏,可做柴烧,可做纸笔,可做笛箫。

竹笋能吃,竹叶,竹沥,竹茹,竹霜还能入药。

晚辈一样一样地格,越格越多,却越格越不明白——

这些‘知’,分明都是‘用’,跟‘不俗’有什么相干?”

他正说着,只觉得钓竿丝线往下微沉,立即提起。

水花一翻,又一条肥鲫破水而出,苏遁急速收竿收线,将鱼儿甩入亭中地板上。

离了水,那条肥鲫仍在垂死挣扎,尾巴啪嗒啪嗒拍着木板。

章惇看得瞪大了眼,嘴角抽了抽。

他钓了大半日,一条没上来,这小子说话间便连中两尾,真是岂有此理!

他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装作看河面。

章楶帮着把鲫鱼从钩上取下,掂了掂,笑道:“这条比方才那条还肥,今晚的鱼汤有着落了。”

说着将鱼放入木桶,又看向苏遁,“你方才说格竹子格出疑问来,然后呢?”

苏遁一边重新挂鱼饵,一边笑回:“然后晚辈就冻着了,风寒入体,高烧不退,躺在床上喝苦药。”

章楶一怔,旋即失笑:“你这格物还能把自己格病了,真是痴儿!”

苏遁重新甩出鱼钩,闲闲笑道:“当时晚辈躺在床上,药汁子苦得舌根发麻,就迷迷糊糊地想,我对着竹子格了那么多天,什么都没格出来。

是不是,父亲写错了呢?

竹子本身,并非‘不俗’,不过是父亲,认为它‘不俗’。

农人看到竹子,只想着编筐、搭架、烧火。

文人雅士看到竹子,却吟诗作画,说它高风亮节。

竹子没变,人变了,人心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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