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尺竿头一缕丝,没提撕处急提撕。
离钩三寸忽抛却,正是虚空粉碎时。”
这是南宋某位诗僧的诗,富含禅意,借钓鱼脱钩,暗喻人要学会放下。
章楶笑道:“好诗呀!
“‘百尺竿头一缕丝,没提撕处急提撕’,此句道尽提竿之机,稍纵即逝,非得眼明手快不可。”
“‘离钩三寸忽抛却’,鱼近在咫尺,却脱钩而去,何其怅然。”
“‘正是虚空粉碎时’,那点必得之念,也随之粉碎。”
“得失之际,不过一念之间。”
“季泽,你这诗,应景得很。”
章惇听得嘴角直抽抽,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被苏遁一个十四岁的小子劝告“看淡得失”,真是倒反天罡了!
他想从苏遁脸上看出几分讥讽的意味来,可对方神色恭谨,叫人挑不出半分不是。
“哼!”
章惇终究只丢出一个鼻音。
章楶不管他,笑眯眯跟苏遁道:“看来子厚不喜欢这首诗,那季泽把诗送老夫算了。”
他指了指那木桶:“这四条鱼你拎回去,吩咐厨房整治了,再把方才那首诗写下来,就用你那瘦金体。”
说着瞥了章惇一眼,故意加重语气:“记住,诗题写赠给老夫,可别写岔了。”
苏遁心知章楶这是要支开自己,好与章惇说话。
当即躬身应下,向两位长辈恭恭敬敬道了别过,拎起木桶,退步出亭,徐步而去。
章楶望着那少年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拎着木桶,在漫天飞雪中缓步前行。
身姿修长,步履从容,蓝色衣袂在风雪里微微翻卷,恍若画中人。
不禁叹道:“果然还是年轻好啊。”
“瞧这模样,活脱脱一幅画。”
章惇没有说话,章楶又拍了拍他肩膀:“如何?
可还满意?”
章惇“哼”了声:“还行。”
章楶瞪大了眼:“这叫还行?
“你看人家,大雪天的,不迟到,如约而至,这是守信。”
在这野外亭子冻了半天,鼻尖都没红一下,这是体魄强健,气血充沛。
还有方才用钓竿打那尾草鱼,那一下子,寻常人有这等手劲?
这小子在广州,与赵家那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都能斗个旗鼓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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