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之疾,冗官、冗兵、冗费,他王介甫变了哪一处?”
“说是为百姓计,可青苗、市易、均输,条条对百姓抽骨吸髓!”
“当初为父在密州任,蝗虫为害,千里赤地,百姓养子而不得活,满城弃儿。
如此惨状,为父上书求免青苗钱却不得!”
“若真是为百姓计,该请用自由,如何能抑配?”
“所谓变法,不过是王介甫为功名计,行桑弘羊媚上聚敛旧事罢了!”
苏遁见老爹如此愤慨,一时讷讷无语。
别的不说,青苗法强制贷款,摊派贷款额度这个事,真的没法洗。
苏东坡平复情绪,目光锁住幼子双眸,缓缓问道:“你方才说,所用得人。
我问你,谁来用人?”
苏遁怔了怔,回道:“自然是,君王。”
“是啊,所用得人,还是所用非人,不过是君王一念而已。”苏东坡收回目光,幽幽一句。
苏遁却如耳边霹雳,心跳如鼓。
老爹这是,在质疑君王的合理性吗?
还真是,妥妥地大宋反动分子啊……
————
注:古代真正有独立人格、文人风骨的士大夫,他们内心是与君王平起平坐的,并不认为自己比君王低一等。
君王做得好,他们尊重,做得不好,他们鄙视。
孟子: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其君。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礼记·礼运篇》: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黄宗羲:天下为主,君为客
顾炎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唐甄:自秦汉以来,凡为帝王者皆贼也
他们只是不知道没有皇帝的国家会是什么样子的,不是说不会对帝制没有反思。
苏东坡作为一个具有独立思想的古人高级文人,从来不会奴颜媚骨,也特别反感“媚上”,宁愿两头不讨好,两头受气包,也要坚持说真话,甚至“拒命”,就是后世所说的“抗旨”。
且苏东坡本身就是学《孟子》文章风气,我设定为他对皇权帝制保持反思态度,是合理的。
曾经有个叫董敦逸的小人弹劾苏轼、苏辙【臣闻人君者,制命者也;人臣者,承君之命而奉行者也。
命令重则君尊,命令轻则臣强。
今陛下已行之命,而轼、辙违而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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