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悲切的喊道。
“李御史说的是实在话,臣等老胳膊老腿是不中用了,可咱们家里的有医学的子侄都是实实在在想在医官院里谋个报效天恩的差事。”
“这刘瀚不分青红皂白就断了他们的活路,这是要逼着咱们这些老家伙去撞御道上的柱子啊!”
这话里的逼迫意味昭然若揭,分明就是借着李莹的台阶向最高皇权展示藩镇老将们的抱团力量。
李莹此时乘胜追击,将手里的奏疏双手托举向上,用洪亮的声音念出最后的诉求。
“臣请官家即刻将刘瀚罢官下狱严加审问!”
“收回医官院擅作主张的裁汰成命,恢复所有被贬谪功臣子弟的原职!”
“以便安抚天下老将苦寒的心,稳固大宋千秋万代长治久安!”
这算计可谓是十分阴险。
李莹表面上是站出来替那些武将世家仗义执言,实际上稍有朝堂经验的人都明白这里头的门道。
晋王赵光义一直就安静的站在宗室班列的首位,他低眉顺眼的看着脚尖前的一块方砖,这事情似乎都跟他晋王府没任何相干。
这伙人摆明了就是要赶在南征大军筹备的关键点上制造事端,用一群勋贵的面子与兵权隐忧,去换中枢必须低头妥协的政治表态。
赵匡胤静静坐在上头,听着下面越来越密集的请愿声与附和声,脸上的表情没有多余的波澜起伏。
他观察着这些跳出来的勋贵,还有打着藩镇名义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的都是平时和晋王走的近的人。
他看着赵光义的样子,仿佛一切事都跟他没有关系!
“刘瀚手里的那份章程,可是从你们中书门下盖了印发出去的。”
赵匡胤压根就没有去理会底下请愿的老将军,而是突然将话头抛向站在文官首位的宰相薛居正。
“如今台谏官跳出来说这是乱政败国的举措,薛相公觉得这事该怎么论?”
这招玩的十分高明,直接就把文官集团的领头羊给架到了火堆上烤。
如果薛居正选择维护中书的权威力挺刘瀚,那就势必要跟背后的开国勋贵集团结怨,这对于一贯讲求稳扎稳打的首相来说绝对是一步险棋。
如果薛居正顺水推舟将刘瀚抛出去平息武将的怒火,那中书门下的脸面和威信就彻底扫地,以后凡是遇到硬茬,文官集团就只能是一路后退。
薛居正端着手里的笏板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被大殿里的风一吹,顿觉浑身冰凉。
他苦着脸迈步出列先是深深作了一个揖,满脑子全是如何在这两股巨大的洪流之间找出一条不会把自己冲垮的缝隙。
“启奏官家,医政改革的初衷自然是好的,想来当初刘奉御拟定章程时或许是操之过急了一些。”
薛居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四平八稳没有偏颇,越说觉得这法子越是稳妥,胆气也稍稍壮了三分。
“部分医官子弟毕竟出身功劳之家,骤然被全部裁撤去充当杂役,也确实在面子上过不去。”
“依微臣之见,不如将此事暂缓推行。”
“可命刘瀚暂且停职反省几日,将那些被贬的子弟另外安排闲差先供养着。”
“待到南征战事与江南春汛的事情处置完毕,再由太常寺以及中书共同拟定一个妥帖的安抚条陈来,官家看着怎样?”
这便是一个典型的老官僚能够拿出的最圆滑的处理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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