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办十万大军的粮草,外人看是个苦差事,容易出错掉脑袋的活。
但赵惟吉心里清楚,大军在外,粮草就是命脉。
十万禁军的嘴全靠赵德昭来喂,这一仗打赢了,一半的军心就归了广平郡王府。
老头子把全天下的兵马都变成了儿子的踏脚石。
可踏脚石再好,踩上去的那个人得先活着回来。
此时,中书门下。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直接递进了政事堂。
潘美率领的前锋大军已经提前南下,沿途州府全力开道。
新任江南转运使李符从扬州发回了第一封粮仓清查报告,首批五十万石军粮入仓封存,五百艘漕船全部集结到位。
大宋这部战争机器,一开动就展露出碾压一切的效率。
同一时间,晋王府后堂。
四周摆着四个巨大的冰鉴,却驱不散屋子里的沉闷。
赵光义闭着眼睛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程德玄躬着身子站在下首,额头上全是汗。
“殿下,宋琪在开封府防得水泄不通,南边曹彬和潘美治军极严,水陆两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安排在江北的暗桩,全被武德司清干净了。”
程德玄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目前,前线无机可趁。”
赵光义的呼吸很匀长,拨弄佛珠的手指没有停。
“现在只是在前期准备,官家还没找到理由,等十万大军过江,水网密布,哪有不出错的。”
赵光义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阴冷。
“他不露破绽,咱们就安静看戏。
打仗,变数多着呢。”
程德玄连连点头退下。
傍晚,广平郡王府。
正房里点了几盏油灯。
陈氏坐在榻边,手里捏着针线,正在赶缝一件夹棉里衣。
“咔”的一声,她低头咬断线头,双手拽着衣服扯平了褶皱。
“江南湿热,水气重,江面上的风吹过来,骨头缝里都疼,这件里衣我絮了薄薄一层棉,你晚上歇息时必须贴身穿着。”
陈氏把衣服仔细叠好,塞进旁边的牛皮包袱里。
赵德昭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桌边。
赵惟正站在一旁,帮着整理书卷和兵法,他身体弱,手脚不够麻利,一不小心碰倒了笔筒,毛笔滚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儿子笨手笨脚……”
赵惟正涨红了脸,赶紧蹲下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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