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日头刚过院墙。
翰林医官院正堂的门窗大敞,六月的热风裹着槐花的香甜气灌进来,吹的案上宣纸边角微微翘起。
三十七名医官依次落座,每人面前一方矮案,一碗清水,一支新笔,一方官制端砚,一锭松烟墨。
没有人说话。
张齐贤立于正堂侧门,手持太子令旨,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张脸。
两名三司书吏,一名监察御史,两名武德司使臣分立四角,目光沉沉的压着考场。
刘瀚坐在主位上,双手捧起那只桐油布袋,当着所有人的面验过火漆封口完好无损,才用小刀划开。
十二张考题被分成三十七份,由书吏逐一发放。
每发一份,书吏都会在名册上画一道朱砂勾。
考场安静的只剩笔尖蘸墨的细微声响。
前六题摊开在案上,伤寒杂病论的经方辨证,脉象判读,常见病症的用药加减。
钱仲仁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翻过第一页,翻过第二页,翻过第三页。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题都看了两遍才落笔,写出来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透着三十年老医官的沉稳。
第四题答完,他搁下笔,端起清水喝了一口。
目光扫过考场,嘴角平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张齐贤站在侧门的阴影里,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
当第七题的纸页被翻开时,考场里的空气变了。
几个资历浅的年轻医官皱起了眉头,有人咬着笔杆发愣,有人低头翻来覆去的看题目,额头上渗出汗珠。
论大毒之药采办流程与炮制规范,试以附子为例,详述其法定进货渠道,入库验收之制,炮制去毒之法,用量禁忌,及违规采办之刑律。
钱仲仁看到这道题的时候,手里的笔顿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短,嘴角往上牵了牵就收回去了,是老手碰见送分题时才有的松弛。
张齐贤的目光落在那抹笑意上,手指在袖中轻轻攥了攥太子令旨的边角。
他与刘瀚对视了一眼。
刘瀚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轻轻叩了两下。
两下。
意思是:他上钩了。
钱仲仁提笔蘸墨,笔锋落在纸上,行云流水。
附子为大毒之药,性烈而峻,生用则杀人于须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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