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官,记录他伤口渗液的颜色、气味、每天大概流出多少。”
陈朴咽了口唾沫,提起笔,手还在抖。
没用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
凉水敷额头,记录咳血和渗液,这些不过是最基础的对症处理,是现代医学里连护士都能熟练操作的入门级操作。
可在这开宝九年的太原城外,在这顶漏着风的军帐里,这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办法了。
也许这次,他救不了这几个伤兵。
但下次,下下次,当他有了更多的数据,当刘瀚他们能摸索出更有效的消毒方法,当培养出更多懂基础护理的医兵,就能多救一个,再多救一个。
这就够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帐外天光从灰白转暗,帐内点起更多蜡烛。
赵惟吉守在第一张床边,每隔一段时间,就看一眼帐角蜡烛,低声对刘瀚报一个数字。
刘瀚用毛笔,在麻纸上快速记录。
第一个伤兵开始剧烈咳嗽,鲜血从嘴角、鼻孔涌出,染红半边脸颊。
他身体弓起,又重重跌落,喉咙里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周济扭过头,肩膀抖动。
赵惟吉蹲在床边,伸出指尖探了探那人颈侧。
皮肤下的脉搏已经消失。
他收回手,在袖口擦了擦,站起身。
“记。
从高热到咳血,约四个半时辰。
咳血到气绝,约半个时辰。”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死因:邪毒内陷,热盛动血,脏腑衰竭。”
刘瀚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迹晕开。
他抬起头,看着赵惟吉。
这孩子的眼圈微微发红,但眼神稳定。
赵惟吉走到第二张床边,看着那名被凉敷的伤兵。
浸过井水的布巾敷在那人额头上,呼吸似乎平缓了些,眉头也舒展些许。
“他的渗液,是什么颜色?”赵惟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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