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无棣在旁边看了一眼:“吴先生这是偷懒了?”
赵惟吉把那张纸对折起来,压在最下面,没有答话。
他跪坐在榻上,把几份东西重新对了一遍,在心里排了个序。
干活用舒雅,查档检目,不带主观判断。
教书用刁衎,不给面子,但逻辑扎实。
潘慎修撑门面够了,签什么都四平八稳不出乱子,就是末尾那句不可独传,说明老头心里有数。
写漂亮话用张洎,文章好,嘴皮子更好,跑腿写呈文足够,得有人盯着。
吴淑。
赵惟吉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四个字有三种解法:清高,不屑同僚互评;看穿了他在用传阅制造比较,拒绝配合;或者,有话不方便写在纸上。
判断不了,放着,等他自己动。
早膳还没动,赵惟吉把批注重新叠好,并排搁在桌角,没有收起来。
辰时末,张洎来了。
进门第一眼落在桌角那摞批注上,脚步短短一顿,随即走到赵惟吉对面。
待赵惟吉随口赐了座,才躬身谢过侧身落座,语气随意:“殿下让几位同僚传阅,他们可有高见?”
“说了一些。”赵惟吉托着下巴看他,“刁先生说你有三个地方没写全,舒先生说有两处跟书上对不上,潘先生说写得好,吴先生没说话。”
张洎右手搭在膝上,指尖在袍料边轻轻触了一下,就一下,收回去了。
“刁公向来严谨,臣今晚回去补上。”
今日张洎讲南唐税制崩坏始末。
从李璟时代加征说起,一路讲到李煜末年军粮告竭,数字报得准,条理清楚,讲到关键节点就停一拍,等赵惟吉开口。
赵惟吉没有接那些停顿,端端正坐着,手放在膝盖上,面上是五岁孩子听课时特有的认真茫然。
张洎讲到南唐末年军粮全靠江南六州硬撑,停下来抬头看他。
赵惟吉这才开口:“我听翁翁说过,并州那边也缺粮,是不是跟这个差不多?”
张洎眼皮收了收,嘴上接得很快:“殿下触类旁通,臣佩服。
并州立城不久,粮草补给确是一桩难事,不过陛下圣明,定有筹划。”
后半句话他说得轻巧,但是面色有一点僵硬。
赵惟吉把这个动作收进眼底,没有追问,低头去看案上那张舆图,目光落在某个图标上停了一会儿,岔开了话头。
课后张洎告退,步履从容。
回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赵惟吉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侧头对苗无棣说:“去跟张齐贤诰传个话,格物斋那批夯土样砖的细数,让张洎来写结果呈文。”
苗无棣怔了一下:“让张洎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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