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门口的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将值守的殿前司护卫甲胄映照得忽明忽暗,那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比这冬夜更冷。
石牙带着一队陷阵旅精锐老卒,押着垂头丧气的王琨和几个从慈云庵擒获的婆子、汉子,如同押送着一串待宰的牲口,沉默地跟在李破身后。
陈七则捧着那个装着半枚虎符、密信以及童逵罪证的紫檀木匣,亦步亦趋。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冯侍卫早已等在门口,目光扫过李破身后那串人犯和石牙那杀气腾腾的模样,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多言,只是侧身引路:“高大人已在厅内等候,李司丞,请。”
依旧是那间温暖如春的书房。
高启端坐主位,并未看公文,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把小银刀削着一个冻梨,梨皮均匀地垂落,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
他身后,除了那名如同影子般的侍卫,还多了两名按刀而立的将领,眼神锐利,气息沉雄,显然是殿前司的高手。
李破等人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末将李破,奉命前来回话。”李破抱拳行礼,声音打破了书房内近乎凝滞的安静。
高启没抬头,依旧专注着手里的冻梨,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品。
“人救回来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幸不辱命,夏侯小姐已安然送回帅府。”李破回答。
“嗯,夏侯校尉这颗掌上明珠,总算是有惊无险。”高启将削好的冻梨放在白瓷盘中,拿起布巾擦了擦手,这才抬起眼,目光掠过李破,落在他身后那串人犯和陈七手中的木匣上,“看来,李司丞这三日,收获颇丰啊。”
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说。”
李破依言坐下,石牙和陈七则站在他身后,如同两尊门神。
王琨等人被按着跪在下方,瑟瑟发抖。
“童逵私自出城,意图叛投北漠,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已羁押在刑名司大牢。”李破开门见山,先将童逵的罪名钉死,“此为其与朝中不法官员、逆匪清风社往来密信及账册,请大人过目。”陈七上前,将木匣呈上。
高启示意冯侍卫接过,却看也没看,只是盯着李破:“童逵之事,本官已知。
一个跳梁小丑,利令智昏,不足为虑。
本官更关心的是,北漠王子遇刺一案,真凶何在?
漳州城内清风社乱党,何时可清?”
“回大人,真凶乃清风社死士所为,其目的便是嫁祸乌桓旅帅,搅乱北疆,以配合其更大阴谋。
昨夜刺杀乌桓旅帅之死士,所用兵器、毒药及身上‘定钱’信物,皆与行刺北漠王子之凶手同源。
至于清风社乱党……”李破顿了顿,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王琨,“据王琨招供,及其父王嵩部分口供,清风社在漳州之核心人物,乃一自称‘青萍先生’之老者。
昨夜慈云庵解救夏侯小姐时,亦搜出此物。”
他示意陈七将另外半枚虎符取出。
那半枚黑沉沉的虎符出现在众人眼前,高启身后的两名将领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高启的目光也终于在那虎符上停留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青萍先生……虎符……”高启缓缓重复着,“前朝靖安司的玩意儿,倒是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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