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靠在土壁上,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他用那条干净的布条,重新将伤口紧紧包扎好。
这一次,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令人心悸的胀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黑暗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
土洞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荒野的夜风呼啸着掠过洞口,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了几声狼嚎,悠长而凄厉。
李破蜷缩在土洞最深处,将那截肋骨紧紧握在手中,尖端对外。
寒冷、饥饿、干渴、伤痛……无数种痛苦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肉体。
但他的精神,却在极度的疲惫和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变得异常清醒。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一年多前,那个虽然清贫但至少能吃饱饭的家。
想起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树荫能盖住大半条路。
想起了爹娘模糊的面容,他们死在最初的逃荒路上,为了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他……想起了一起逃荒的同伴,一个个倒下,有的病死,有的饿死,有的像张叔一样,死于非命。
乱世如炉,人命如草。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礼义廉耻,在活下去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想要活着,就要比别人狠,比别人硬,比所有人都更能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枚粗糙的黑色狼形玉坠。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他心安的力量。
这是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具体有什么来历,娘也说不清。
他只记得娘说过,这玉坠能辟邪,能保佑他。
辟邪?
这人间,便是最大的邪祟。
保佑?
若真有保佑,这世上又何来如此多的苦难?
他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但握着玉坠的手,却没有松开。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土洞外传来!
李破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所有的疲惫和伤痛在这一刻被强行压下。
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握着肋骨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刀。
脚步声在洞口附近徘徊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正在拨开洞口的枯荆棘!
李破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是那个被他刺伤的饿汉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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